恋绣衾 :
陆 游
不惜貂裘换钓篷。嗟时人、谁识放翁。归棹借、樵风稳①,数声闻、林外暮钟。幽栖莫笑蜗庐小②,有云山、烟水万重。半世向、丹青看,喜如今、身在画中。
疏林茅屋图 【元】 张观 故宫博物院藏
注释 ①樵风:《舆地纪胜》卷一○:“樵风泾,在会稽东南二十五里。郑宏少采薪,得一遗箭,顷之,有人觅箭,问宏何欲,弘知其神人,答曰:‘常患若耶溪载薪为难,愿朝南风,暮北风。’后果然,世号樵风泾。”②蜗庐:《三国志·魏书·管宁传》裴松之注引《魏略》:“(焦先)自作一蜗牛庐,净扫其中。”
鉴赏 这首词作于陆游归隐之后,描写了田园风光和自己融入自然的情趣。
上阕首句诉说自己由入世被迫转为归隐。“貂裘”是词人征战西北时的战袍,以此象征青壮年时代的驰骋疆场、浴血杀敌和为抗击金人的奔走呼号。“钓篷”是隐居后经常用到的器具,陆游以此代替隐居生活,词人在《洞庭春色》中言自己退隐时必备“钓竿渔艇”即是这种意思。“不惜”二字含义十分沉重:陆游毕生之志就在北伐中原,收复失地,而朝廷宁肯让他一事无成地老去也不给他机会报效国家,此其一;词人壮志难酬,反而遭受当权奸邪的诽谤与排挤,况且此身已老,已经无法再为国家出力,只能去隐居,此其二。下句“嗟时人、谁识放翁”,是词人心中万千感慨的集中体现,也是他决定归隐的原因。“时人”,指当时的普通民众,更指当权者,甚至包括作为最高统治者的南宋皇帝。偌大的家国,竟然无人识得一英雄,一腔热血无由挥洒,只能慢慢老去。“江海轻舟今已具”,只能“归棹借、樵风稳”了。“归棹借、樵风稳”与“数声闻、林外暮钟”均采用了倒装的手法,使文字更加新奇。正常的语序应为“借樵风稳归棹,闻林外暮钟数声”,但是如果这样的话就使文句显得过于平庸,词人改后,风格大不相同,更有新意。
下阕言词人归隐后的生活。“蜗庐”虽小,但是屋外却有着“云山、烟水万重”。“幽栖”一词,表现出词人隐居生活的安静,但也同时暗含着词人孤独寂寞的心情。而“有云山、烟水万重”,则显示自己已经融入到大自然当中,怡然自得。回想起自己以前的生活,毕生的志向都在收复失去的国土,为之奔走呼号,历尽千辛万苦,却终不能实现,只能在画家的山水画中窥一窥北方的大好河山。末句“画中”一词,表现山河的美丽,同时又有一种对国家的热爱。现在,已然是归隐山林,虽然不能收复北方的失地,但是与祖国的山水同在,不也值得高兴吗? 一位把自己的毕生心血都用来爱国的老英雄,与天地同在了! (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