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夫人<sup>〔1〕</sup>③

    湘夫人^〔1〕 :
帝子降兮北渚^〔2〕,目眇眇兮愁予^〔3〕。袅袅兮秋风^〔4〕,洞庭波兮木叶下^〔5〕。登白薠兮骋望^〔6〕,与佳期兮夕张^〔7〕。鸟何萃兮蘋中^〔8〕?罾何为兮木上^〔9〕?沅有茝兮醴有兰^〔10〕,思公子兮未敢言。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11〕?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12〕。
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13〕。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14〕。荪壁兮紫坛^〔15〕,插芳椒兮盈堂^〔16〕。桂栋兮兰橑^〔17〕,辛夷楣兮药房^〔18〕。罔薜荔兮为帷^〔19〕,擗蕙櫋兮既张^〔20〕。白玉兮为镇^〔21〕,疏石兰兮为芳。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22〕。合百草兮实庭^〔23〕,建芳馨兮庑门^〔24〕。九嶷缤兮并迎^〔25〕,灵之来兮如云^〔26〕。
捐余袂兮江中^〔27〕,遗余褋兮醴浦^〔28〕。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29〕。时不可兮骤得^〔30〕,聊逍遥兮容与。
〔1〕本篇为祭湘夫人所用,演唱时由男巫以湘君的口气表现对湘夫人的爱慕之情,故诗中称对方为“佳人”或“佳”;又因湘夫人相传为帝女,故又称为“帝子”、“公子”(古代男女共用)。
〔2〕北渚:即《湘君》篇“夕弭兮北渚”的北渚。诗之第一句即点出二诗情节相关。
〔3〕眇眇:远望模糊的样子。愁予:使我发愁。
〔4〕袅袅:此处为轻微之义。
〔5〕波:起波浪(用为动词)。木叶:树叶。
〔6〕白薠(fan):一种秋天生的草。此处指长满白薠的高地。“登”字据《楚辞集注》和洪兴祖引一本补。
〔7〕佳:佳人。期:约定。夕张(zhang):在黄昏时搭起帐子。张与帐通。
〔8〕蘋:一种水草。“何”字据《楚辞集注》和洪兴祖引一本补。
〔9〕 罾 (zeng):一种用竹竿或木棍撑起的方形鱼网。
〔10〕茝(zhi):白芷。“茝”、“芷”为古今字。醴:澧水。
〔11〕蛟:蛟龙,传说中的一种无角的龙。水裔:水边。
〔12〕济:渡过。澨:水边。西澨:指洞庭湖西岸。
〔13〕腾驾:使车马很快地跑。偕逝:一起去。
〔14〕葺(qi):覆盖。
〔15〕紫坛:紫贝砌成的中庭。
〔16〕盈堂:满堂屋。“盈”,通行本作“成”,乃“盈”字模糊致误。据洪兴祖《考异》校改。
〔17〕橑(lao):椽。
〔18〕辛夷:一种香木,即木笔。楣(mei):门上横梁。药:白芷。房:卧室。
〔19〕罔:通“网”,编织之意。帷:帐子的四周。
〔20〕擗(pi):分开。櫋:室中扇,又称屏风。洪《补注》本:“一作槾”。
〔21〕镇:压在席子四角的东西。
〔22〕缭:缠绕。杜衡:马蹄香,又名杜葵。
〔23〕合:汇集。实:充满。此处指种满(庭院)。
〔24〕庑(wu):廊屋。庑门指大门。
〔25〕九嶷:九疑山,在今湖南宁远县东南。此处指九疑山之神。缤:纷纷然,多的样子。此句言九疑山的众神要一起来迎接湘夫人。
〔26〕灵:指九疑山诸神。
〔27〕袂(mei):衣袖末端所接下部开口的部分。
〔28〕褋(die):一种对襟的单衣。
〔29〕远者:不在身边的人。指湘夫人。
〔30〕时:时机。骤:屡次。
湘君错过了约会的时间,所以他们整整一天在洞庭湖畔、在沅、湘与长江交会口,相互寻找。本篇的抒情主人公湘君个性鲜明,“沅有芷兮醴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心中蕴蓄着喷薄欲发的热情。他为相召而兴奋,为误约而自责,沿江苦苦寻求,幻想相会的欢乐,为所爱营构人间最美好的生活。全诗活动的地点在众水交会之处,人物距离不远,但白水茫茫,寻而不得,望而不见;清秋时节的凄清,衬托了作品中惆怅失意,缠绵悱恻的情调,而浪漫主义的瑰奇想象,斑斓的色彩,表现着爱情欢乐的希冀之光,对爱情不懈地追求而不陷于悲伤颓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