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南暮雨 :
王仕熙
千树槟榔养素封,城南篱落暮云重。
稻田流水鸦濡翅,石洞浮烟鹿养茸。
明日买山添薯蓣,早春荷锸剪芙蓉。
客来蜑浦寻蓑笠,黄篾穿鱼酒正浓。
王仕熙在崖州任职期间,写下了一组《崖州八景》诗。作者面对荒僻的崖州,以山水自娱,选取名不见经传的山海草野景色,定为“八景”,如 “鲸海西风”,“牧原芳草”,“竹篱啼鸟”,“稻陇眠鸥”,“边城斜照”,“南山秋蟾”,“鳌山白云”等。这首《水南暮雨》就是其中之一。水南,即崖州城南二里余的水南村。全诗取材别致,属对有特色,写出了前人山水诗中不多见的新意。
按章法,第一联先交代出这一景的概貌。“千树槟榔”,写水南村的周遭环境,村子就包围在这树形优美、富有南方风采的槟榔树之中。“养素封”,说的是这千树经济作物足以使水南村民生活殷富。第二句的 “城南篱落”,点明村落所在,“暮云重” (重,读平声,chóng,音虫)则规定这一景的特定时间,并以“云”带出下文咏及的雨。这一联选槟榔入诗,极富海南特色。因为岛上土著都习惯嚼食槟榔,以消积除瘴,因而广种槟榔,并以槟榔作为送客或聘娶的礼品。如汤显祖《海上杂咏》: “岭俗槟榔重,盈门过礼时。” 王仕熙写崖州风物,以千树槟榔置景,是准确而又别致的。
第二联开始咏及题目中的“雨”字。尽管诗句不出现“雨”的字样,但稻田里积水流溢,连田埂上觅食的乌鸦,翅膀都沾湿了; 石洞里由于过于潮湿,升腾起阵阵白烟,正是麋鹿长角的好时候,这些生态,都是雨的结果。
接下来,写人事。“明日买山添薯蓣”,是暮雨中村民们的计划,打算趁雨天扩大种植。买山,赎买某块山地。添,增加种植。薯蓣,即山药(两广称“怀山”),既可作粮食,又可入药,当然应该加种了。“早春荷锸剪芙蓉”,说的是准备抓紧农时,扛起农具去耕作,多种些莲藕之类的水面庄稼。芙蓉,并非秋天开花的木芙蓉,而是指可蔬可饭的莲藕。剪,修整,指种作。这两句诗将眼前的雨景扩展到想象中的行动,增加了诗的层次,平添了纵深感。虽然也不著一个“雨”字,但处处与“雨”密切相关,写出这场早春暮雨与水南农事的关系。
最后两句转而写雨趣: 春雨初匀,春潮新涨,春酒酿熟了,鲜鱼上钓了,有雅兴的人该到岸边找渔家买鱼下酒了。蜑,蜑民,世居水上,以船为家,以渔为业,不到陆地上安家的人。蜑浦,蜑民泊船的岸边。蓑笠,借代冒雨捕鱼的蜑民,并归结到题目中那个“雨”字。“黄篾穿鱼”,形象而贴切; “酒正浓”,有野趣而不失风雅。这就是水南村的风光,是崖州八景中最具特色的雨景。水南本自有水,再添上雨,更见淋漓,犹如一幅岭海村居水墨画,虽洇湿模糊而不令人生厌,反觉得它有特色,妙趣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