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曾黯游夔州 :
张祜
不远夔州路,层波滟澦连。
下来千里峡,上去一条天。
树色秋帆上,滩声夜枕前。
何堪上危侧,百丈半山颠。
夔州即现在四川的奉节。从长江下游入夔,须穿三峡。江水穿岩劈岭,横切巫山,盘涡千转,急浪翻滚,给船只航行造成了很大的威胁。张枯的这篇送行之作,就是描写入夔水路艰险的。
送别之作,多从眼前景物写起,或即景抒惜别之情,或借酒表劝勉之意。可是这首诗立意不在惜别、劝勉,而在为友人导行。诗人殷切地向将行的友人介绍入夔的种种情景,祝福友人一路平安的心愿自在其中了。
诗歌首句直接从夔州路着笔,“不远”二字交代入夔路途并不遥远,而且也极符合送行友人的口吻。“夔州路”总领后面的七句。
从第二句起,按照路途顺序,娓娓叙来。第二句介绍瞿塘峡中的滟滪堆。滟滪堆是一座矗立在瞿塘峡入口处的巨石,长约三十米,宽约二十米,高约四十米。它横卧江心,紧锁夔门,成为入蜀门户。夏秋水涨,潜伏江底,船行至此,稍差分毫,就有触礁沉船的危险。“层波滟滪连”之“连”字,写出了江水上长,滟滪藏伏,与江面相平相连的景象。这一句写得平易,而滟滪之险已在言内。
过了滟滪,便进入长江三峡。三、四句,作者选取了“下来”与“上去”的不同感受描写三峡的险峻和漫长。三峡,解放后测定为一百九十三公里,而在古代,人们据《水经注》称七百里,有时称千里。从白帝城的江关,越夔门,过三峡,飞舟直下,“下来”二字极为准确。而乘船上行,三峡峭壁对峙,高峰重叠,峡中行人看到只是一条天。“一条天”既写江面狭窄,又写峡壁的陡立高峻。
五句紧承四句,进一步描写进入三峡后江面的狭窄和峭壁的陡立。船行狭窄的江面,两岸崖石直立,长在崖缝和崖顶的树木枝叶纷披,郁郁苍苍,好象掩覆在船帆之上。过了 “一条天”的江面,船便到了西陵峡。六句“滩声夜枕前”,既符合西陵峡滩多水急的特点,也告诉友人过三峡须几朝几暮,正如《三峡谣》所云:“朝发黄牛,暮宿黄牛。三朝三暮,黄牛如故。”
最后两句。“危侧”,指危险窄隘之地; “百丈”,指纤夫拉船的篾缆。船行入夔,要纤绳牵引上行,纤夫们身背缆绳,爬行在危侧的峡壁上,时刻都有绳断船翻的危险。“何堪”这一疑问词表现了诗人的担忧,更见上行船的危险。
这首诗描写入夔水路,历历可见,使人如置身其境。急流险滩,暗礁明石,却不用一险字难字,而险景难途自在平平叙述之中。这样写,既让友人对旅途艰险有所思想准备,又以平易之语使友人不至于过分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