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游山 :
张又新
涨海尝从此地流,千帆飞过碧山头。
君看深谷为陵后,翻覆人间未肯休。
这首诗,题为“帆游山”。帆者,船桅上的布篷也。这里代指舟船。帆游山,意为行舟有如游山。
开篇,诗人便淋漓泼墨,挥洒出一幅宏伟壮观的海上飞舟图。第一句,写海水上涨,波涛汹涌,奔腾不息。第二句,写千帆竞渡,劈波斩浪,飞越浪尖。“涨”字,形容海潮来势的猛烈和大海的浩瀚广阔。“碧山头”,比喻波高浪险。这里,诗人利用山峰和波峰的形似,形象地描绘了波浪的跌宕起伏。“飞”字,表现船行疾速如鸟和舟人的勇敢无畏。真可谓神气活现,绘声绘色。这两句,是写诗人曾经见过的景象,所以用一“尝”字,点明时在过去。但诗人的用意非在写景。因此,后两句: “君看深谷为陵后,翻覆人间未肯休。”则从现在的角度,抒发出一种深沉的人生哲理和感慨。
第三句,紧承波高浪陡的“碧山头”,进而以 “深谷为陵”来状写海的奔腾起伏。你看,反复无常的大海,时而把巨浪高高掀起,有如山峰直指蓝天; 时而把怒涛狠狠甩下,宛似跌入万丈深谷。写得何等形象壮丽,气势磅礴。结句,诗人出人意表地发出了“翻覆人间未肯休”的慨叹。这可真是画龙点睛的神来之笔。诗人以大海的翻卷不息,映衬人间世事的动荡不定,把写自然引向写人生,道出了社会生活的真谛。这一奇思妙发的结尾,把诗的内容升华到一个寓意深邃、富有哲理的境界。它启迪人们对崎岖曲折、风云变幻的人生道路的思考,并激励人们在生活的大风浪中扬帆奋进。
从这点出发,我们可以说,《帆游山》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山水诗,而是一首不折不扣的哲理诗。诗中的哲理,不是以直接的议论出之,也不是诗人冥思苦索的生搬硬套。恰恰相反,它是诗人在对大海洪波涨流和千帆飞过的形象描写基础上,顺乎情理地从肺腑深处发出的呼唤。诗人即景言理,融理于景,把二者巧妙地结合在一起。读了这首诗,我们不仅从中得到思想的启迪,而且,也能得到美的享受。
末了,还要提一下诗的作者张又新。据史书记载,他为人“性倾邪”,仕途颇为坎坷,曾两次升迁,两遭谪贬。因此,我们不妨把这首诗,视为诗人经历宦海浮沉、内心尝尽酸甜苦辣之后,对人生道路的一种思考和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