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棹歌 :
戴叔伦
凉月如眉挂柳湾,越中山色镜中看。
兰溪三日桃花雨,半夜鲤鱼来上滩。
在众多的唐诗作者中,大历诗人戴叔伦是以表现隐逸生活与闲适情调著称的。他擅长写山水田园风光,并为后人留下了一句写景名言:“诗家之景,如蓝田日暖,良玉生烟,可望而不可置于眉睫之前。”(见《司空表圣文集》卷三)这首《兰溪棹歌》,就是这样一篇写景佳作。
从诗题看,这是一首船歌,是仿拟民歌,反映渔家生活的; 但它出自戴氏笔下,却是通过山水景色的描绘来反映文人名士的情趣,虽无多少民间气息,却也写得十分清新自然,不留斧凿之痕。
诗的首句写月色。“凉月如眉”,既点明是仲春月初时节,天气凉爽; 又表明是春雨过后,夜色清朗。“挂柳湾”三字,写得虚实相间:初月如眉似钩,才能“挂”; 月悬高空,光泻大地,又并非挂在某一树梢,而是辉映整个柳湾。第二句写山色。“越中”是大地域,写明了兰溪的地理位置,并以兰溪山色来代表越中山色。诗人并未多费笔墨去具体描画山色,而是巧妙地用了“镜中看”三个字,就将清澈如镜的溪水所反映的秀丽景致写得既分明又朦胧,吸引读者去搧动想象的翅膀。这一句,表面上是写山色,实际上又是将上句的月色与下句的水色融合进来了。镜中景与空中月一样,又都是缥渺迷蒙,可望而不可即的。
作为一首“棹歌”,仅描绘月色、山色自然不够,诗的三、四两句即通过写水色与渔汛来点题。“兰溪三日桃花雨,半夜鲤鱼来上滩。”上句进一步点明地点与季节,下句即写出了泛舟观渔的乐趣。《礼记·月令》: “仲春三月,……始雨水,桃始华,仓庚鸣,鹰化为鸠。”接连三天的桃花春雨,溪水涨流,莺燕翔舞蓝天,鲤鲫翻跃上滩,真是生机勃发,春意盎然。如果说,这首诗的前两句写的是静景,创造了宁静幽雅的气氛; 那么,后两句写的便是动景,给人以欢快畅达的感受。一静一动,也反映了诗人月夜赏景观渔而流连忘返的情态与心境。全诗虽然没有具体写 “人”写 “情”,却是人在景中,情景交融。诗中所写,都是诗人眼看心领之景。王国维《人间词话》讲词有“有我之境” 与 “无我之境”之分,诗当然也不例外。而象戴叔伦这首《兰溪棹歌》这样,在寥寥28字中,将景、情、人三者写得若有若无,“可望而不可置于眉睫之前”,却是不多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