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章③

    四十六章 : 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①。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②。
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③。故知足之足,常足矣^④。
〔注释〕　①却:退回。走马:指善奔跑的战马。粪:王弼注:“以治田粪也。”傅奕本“粪”作“播”,谓播种耕田。“播”、“粪”两字通用。故高亨说:“此言天下有道,干戈不兴,走马不用于军而用于田。”(《老子正诂》) ②戎马:战马。生于郊:指母马产仔于战地的郊野。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据《韩非子·解老》说:长期战争,可征用上战场的公马不够用,就连怀胎的母马也被征用推上战场,以致母马在战场上生下小马。 ③咎:过失、罪过。《说文》:“咎,灾也。” ④足:满足。
〔鉴赏〕　本章老子继《三十章》、《三十一章》之后,再阐述他的战争军事思想。老子在反战的同时,指出战争的起因在于人的贪得无厌、不知止足,结果造成侵略国土、掠夺财物、伤害人命,给社会带来极大的灾难。
为了反战,老子继上述讲到“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过后,必有凶年”后,又一次提到战争的残酷相:“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对此,《盐铁论·未通》作了实例说明:“闻往者未伐胡越之时,繇赋省而民富足;温衣饱食,藏新食陈;布帛充用,牛马成群;农夫以马耕载而民莫不骑乘。当此之时,却走马以粪。其后师旅数发,戎马不足,牸牝入阵,故驹犊生于战地,六畜不育于家,五穀不殖于野,民不足于糟糠。”
由本章老子言兵当弭,说明老子所处春秋之世兵祸连结,征伐无休;莒、邾、鄫、杞等国之间的兵刃相见所造成的掠牛马俘人民、凶年不断、野草丛生、戎马生于郊等,必为老子亲眼所见。所以老子才能刻画出这些战争惨相和提出弭兵反战观念。
除此之外,老子还进一步揭示出战争的起因,即战争侵略者的贪得无厌、野心勃勃;欲称霸富足,故野心因之而起,战乱也由此而生,所以老子说:“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过于欲得。”
但接下来老子又认为只要知足,不贪求什么,满足于现状,这战争就不会发生,即“知足之足,常足矣”,这就显得有些唯心了。所以胡寄窗先生指出:“老子学派把知足看得非常重要,以为知足可以决定人们的荣辱、生存、祸福……不仅此也,他们并将知足作为从主观上分辨贫富的标准。如知足,则虽客观财富不多而主观上亦可自认为富有,‘知足者富’、‘富莫大于知足’。因为知‘足’之所以为足,则常足矣,常足当然可以看作是富裕。反之,客观财富虽多,由于主观的不知足,贪得无厌,能酿成极大的祸害。从这里可以看出老子的财富决定于主观的知足与不知足,亦即决定于‘欲不欲’,所以带有唯心主义色彩。”(《中国经济思想史》上)
然而,“不见可欲使心不乱”,修身养性者讲的就是这套。所以明吕坤就在《呻吟语·存心》中讲到:“‘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此是闭目塞耳之学。”人就要做到即使满目美色、满耳淫声,也不能使之侵入镜内(心)、留于镜中(心);由“可欲”推到“可怖”、“可惊”、“可怒”、“可惑”、“可恨”、“可忧”之事均作如此操作,如能把持得住则为圣贤。这些是由本章“知足之足,常足”所引出的余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