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章③

    七十章 :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
言有宗^①,事有君^②。夫唯无知^③,是以不我知。
知我者希^④,则我者贵^⑤。是以圣人被褐而怀玉^⑥。
〔注释〕　①宗:宗旨、纲领、主旨。 ②君:“有‘主’的意思,‘有君’指有所本。”(陈鼓应《老子注译及评介》) ③无知:指别人不理解。 ④希:稀,少也。 ⑤则:法则、效法。释德清说:“则,谓法则,言取法也。”(《老子道德经解》)贵:难得。 ⑥被:披、著,指穿在身上。褐:粗布。《说文》:“褐,粗衣。”粗麻衣、粗布衣均称为褐,贫苦者所穿。怀:指放在怀里。
〔鉴赏〕　本章老子自叹其言不为世知,其道不为人行,“知我者希,则我者贵”,是个被褐怀玉者。
被褐怀玉的老子自叹他的“玉”——五千言不为世知,是可以理解的。这是因为《老子》五千言文字简古,义颇难定;即使细加寻绎,其理也丰富,其义也多重,熔玄言、哲理、文思、诗情于一炉,所以说它不为世知是有道理的。
被褐怀玉的老子还自叹他的“玉”——“道”不为人行,也是好理解的。这是因为老子之“道”非可直言,即使尽天下之言也不足以言“道”;同时这“微”、“希”、“夷”的“道”,既不可见不可闻又不可触。这样“道”连说都说不清,又不可见不可闻不可触,那么世人又怎能掌握?不能掌握又怎能转化为人之行动?所以说“道”之不为人行也是有道理的。
被褐怀玉的老子又自叹“知我者希,则我者贵”,这是因为老子一贯教人的这些“柔弱”、“谦下”、“虚静”、“慈俭”之德常与世情不肖、与物情相悖,这样又怎能为躁进、逐利、迷惑之世俗所理解和接受?所以曲高的老子学说必然和寡,也必然是“天下莫能知,莫能行”。
然而,“和寡”不等于没有人应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也只是在世老子的自我感觉。相反,老子以后却有不少应和者,庄子就称老子为“古之博大真人哉”(《庄子·天下》),韩非子则更有《解老》和《喻老》,而稷下学子更将此发展演变为黄老学派……以致到后来,中国人的骨子里都融入了老庄道家的东西,这大概是说“天下莫能知,莫能行”的老子所未预料到的。
当然,老子所说“知我者希”也未必不是好事,这起码可省却麻烦;按老子一贯特性,他也未必一定要大家知道他的学说、实施他的道德。因为,怎么看都行的老子学说万一遇到与之抵触的君主,到时说不定真的要“被褐怀玉”去避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