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假隐真，构建优势③

    示假隐真，构建优势 : 【原文】
〖“瞒天过海”原文〗
备周则意怠,常见则不疑。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①。太阳,太阴^②。
〖按语原文〗
阴谋作为,不能于背时秘处行之。夜半行窃,僻巷杀人,愚俗之行,非谋士之所为也。
如:开皇九年^③,大举伐陈^④。先是弼^⑤请缘江防人,每交代之际,必集历阳^⑥,大列旗帜,营幕蔽野。陈人以为大兵至,悉发国中士马,既而知防人交代。其众复散,后以为常,不复设备,及若弼以大军济江,陈人弗之觉也。因袭南徐州^⑦,拔之。
〔注释〕 ①阴阳是一对哲学范畴。阴与阳,本义是指日照的向背,后用以指两种对立的自然形态,也指本质与现象。阴,引申为阴谋、隐蔽;阳,引申为公开、暴露。②太:过分,极度。此句是《易·否》卦之用,讲的是泰极必反。③开皇九年:隋文帝年号,公元589年。隋文帝(541—604),即杨坚,北周隋国公,任丞相而总揽朝政,后废北周静帝而杀之,自立为帝建立隋朝,587年亡后梁,589年灭陈,结束了三百多年的分裂局面,重新统一了中国。604年为太子杨广所杀,在位二十四年。④陈:陈霸先(503—559),公元557年称帝,定国号为陈,建都于建康(今江苏南京)。⑤弼:贺若弼(544—607),洛阳人,字辅伯。初仕于北周,入隋为吴州总管,献取陈十策,隋文帝嘉之而赐以宝刀授行军总管。灭陈后累拜大将军。隋炀帝(569—618)即位,疏而忌之,他因私议朝政得失,为人所奏而坐诛。⑥历阳:今安徽和县。⑦南徐州:今江苏镇江。
【译文】
〖“瞒天过海”译文〗
防备周密,往往失去警惕;经常出现,常常不作怀疑。暗的取代了明的,假的充当了真的,本质与现象不和谐,非常公开的现象蕴藏着非常隐蔽的阴谋。极度的不和谐,隙机产生,现状就会异化。
〖按语译文〗
阴谋,离开一定的时间与空间,不能成功。因此,夜半行窃,僻巷杀人,容易被发现,这是愚蠢与陋俗之举;所以,谋士不会采取类似方式。
隋文帝九年(公元589年),隋朝攻克陈国。战前,隋朝大将贺若弼经常组织沿江守备军队调防;每次调防必结集于历阳,而且还大张旗鼓、营幕蔽野。陈国开始总以为隋朝大兵将至,便尽数调动军队准备迎战;继而发现是隋军调防,又撤回迎战军队。反复多次后,陈国遂失去警惕,以至于贺若弼大军渡江,陈国居然丝毫未觉。就这样,隋军易如反掌地拿下了南徐州。
【鉴赏】
“瞒天过海”,典见《永乐大典》“薛仁贵征辽事略”。贞观十七年(公元643年),唐太宗领兵30万在辽东遇到汪洋大海,暗中懊悔出征。薛仁贵设计欺骗太宗,他将太宗引入帷幕极度严密的船上杯盏宴饮(太宗则以为是在陆地上)。当太宗得知身在船上时,已兵指东岸。所以,瞒天过海的原意,是指瞒着太宗过海。天,就是指皇帝。这样用典,用心良苦。
战役伪装可以“瞒天”,值得深思。孙子在其《孙子兵法》中强调:一国之主,行为不当,就将“乱军”。他说,这些不当行为主要是三种:其一,不知道军队不可推进而命令推进,不知道军队不可退却而命令退却,这叫做“縻”军;其二,不知道军务大事的特点,而干预军队的行政工作,致使将士糊涂,这叫做“惑”军;其三,不知道军队指挥的战略与策略,而统领三军,将士失去信心,这叫做“疑”军。军队内部既致“惑”又生“疑”,诸侯就会乘隙而入、从中渔利,最后只能失败。所以,孙子在军事上主张“君命有所不受”。因此,事关国家利益,充分调动将领的积极性使之周全谋略,是极为重要的。
当然,兵法上的瞒天过海,其对象并不是这样严格界定的。
“瞒天过海”,它通过示假隐真谋取最佳效果。胜兵之形必隐,深间不能窥,智者不能谋。军事上,是完成战略任务的重要手段,尤其是弱者一方取胜的必要手段,是以弱胜强的战争谋略。春秋时期,吴越争战;越灭吴,总体设计就是“瞒天过海”。
“瞒天过海”,在战略战术上归于“示形”一类,示假隐真,就是诡诈欺骗。孙子说,军事行动的整个过程,始终伴随着诡诈欺骗的较量,能做的示以不会做,要行动示以不敢动,唾手可得示以鞭长莫及,志在千里示以鼠目寸光;就是要造成对方判断的失误。军事家的谋略,作为胜算,不可预先张扬。孙子还说:敢于示“乱”是指挥有力,故意胆怯是有勇有谋,表现软弱是压抑养气。一是探明对方的实力;二是掌握变势的主动权;三是创造必胜的形态条件。因此,善于调动对方的,首先是制造虚假现象,迷惑对方,引起反应;然后才能利诱围歼。
托名姜太公所撰的《六韬》,也深刻阐述了示假隐真的诡诈之用。在通常的情况下,大智无痕,人们不了解其聪敏;大谋无迹,人们不了解其诡诈;大勇无形,人们不了解其无敌;大利无踪,人们不了解其富有。所以,真正的规律,看不见、听不见、摸不着。鸷鸟攻击之前,必定卑飞敛翼;猛兽准备搏斗,必定弭耳俯伏;圣人将要行动,必定神色“愚笨”。
“瞒天过海”,作为诡诈理论,作为手段与实践,不仅曾得到中国历代军事家的认同,而且也得到历代西方军事家的推崇。19世纪,普鲁士军事理论家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认为,战略就是源于诡诈。他将“诡诈”思想融合于系统的西方军事理论中,成为以弱胜强的理论根据。
克劳塞维茨的诡诈论有以下一些重点:
第一,诡诈以隐蔽自己的企图为前提。诡诈与直率、无所隐讳的直接行动相对立,和说服、收买、压服没有共同之处。但是和欺骗类似,欺骗同样隐蔽自己的企图。如果诡诈得逞,就是一种欺骗。然而,由于它并不是直接的言而无信,因而它是特殊的欺骗。诡诈,就是要使被骗者犯理智上的错误,其结果就是:不见真相。
第二,战略源于诡诈。自古以来,战争形式变化万端,战略实质没有改变。这便是:诡诈。除了各种感情力量的迸发以外,其他任何禀赋似乎都不及诡诈那样适合于指导和鼓舞战略活动。在军事上,非常需要了解战争中双方指挥官的狡猾、机智与狡诈的较量情况。但是在战史中的这种记载,很少!
第三,诡诈是有条件的。当兵力很弱,任何谨慎与智慧都无济于事的时候,诡诈自然成为最后手段。战略支配兵力越少,就越需要使用诡诈。人们越是处境绝望,越想孤注一掷,而诡诈就越能助长其胆量。在丢掉一切其他打算,不再考虑一切后果的情况下,胆量和诡诈可以相互促进。
第四,对于统帅而言,正确和准确的眼力比诡诈更为必要、更为有用。
“瞒天过海”,无论在军事生活中,还是在政治生活或其他社会生活中,都是一种理智的手段。尤其在特定的时空之内,瞒天过海,示假隐真,能够有效地规避风险。东汉末,丞相曹操的主簿杨修,其为人处世不懂得适时的示假隐真,最终自取杀身之祸。
类似杨修与曹操的人际关系很普遍。“太阳,太阴”者,启示以人:事物总是通过极端走向反面的。聪明难免被聪明误。一点面子不给人而自以为是者,在性格上与夜半行窃、僻巷杀人者是没有多少差异的,无非是愚蠢与陋俗。《孙子兵法》认为,九地之变,屈伸之利,人情之理,不可不察。智者之为,必不失屈伸之利和人情之理。“瞒天过海”,示假隐真以构建优势与争取主动,常常就是有效的战略手段。
培养国际工商管理硕士的美国哈佛商学院,曾经在其权威性的教科书中对各种谈判情形作过分析,其中特别强调,西方人同中国人打交道,要了解中国的传统习惯理念。其教科书认为:中国人的谈判首先具有顾全面子的特点,因此他们就相宜地主张采取类似“瞒天过海”、示假隐真的对应方式来构建自己的优势以争取主动。
他们指出:“面子”问题十分重要。在谈判中,中国人希望对方把自己看作是掌握大权的人物或者是关键性人物。如果在开谈时态度强硬,要迫使对方作出让步,千万要注意不要使中国人在让步中丢面子。同样地,如果从原来强硬的立场上后退,也不必在中国人面前硬撑,这对谈判程序来说是极为重要的。最后的成交协议,必须是被他的同事认为是保住了他的“脸面”,或被认为是为他增光的协议。
在一些市场谈判中,不少西方人遵循此道,曾经屡屡奏效。
【案例】
●勾践卧薪尝胆
春秋末期,吴王阖闾被越王勾践射伤,感染不治。吴太子夫差继位。他厉兵秣马,一心报仇。三年之后,于公元前494年,夫差攻越,越王勾践遭到惨败,差一点国灭家亡。这时候,谋臣范蠡对大败之后的勾践说:“持盈者与天,定倾者与人,节事者与地。”针对如何“与人”,范蠡指出:要“卑辞尊礼,玩好女乐,尊之以名,如此不已,又身与之市”。两句话的意思,一是:繁荣昌盛,要借助于天;力挽狂澜,要借助于人;计谋大事,要借助于地。二是:借助于人,就是要利用对方,在形式上,必须卑辞居下、尊礼而投其所好,填补吴王好玩女乐的生理需要,满足吴王沽名钓誉的心理需求。如此延绵不断,不得已还必须“卖身投靠”。勾践听从了范蠡的建议,示假隐真。于是,卑辞乞和,称臣归属。他一方面向吴王夫差大献殷勤,献上美女西施;一方面又向夫差身边的大臣伯嚭大肆贿赂,鼓足其腰包。终于使吴国放松警惕而不作怀疑,也即“常见,则不疑”。他自己则卧薪尝胆,十年生聚。公元前482年,勾践出精兵五万,杀死了吴王太子;前473年,勾践再度出兵,终于灭掉了吴国。由于勾践采纳了范蠡的建议,越国以弱胜强,成了春秋战国之际的霸主。
●杨修咎由自取
《世说新语》“捷悟”记载有杨修的几则故事。其一:当时建造丞相府门,曹操看后,门上留下一个“活”字,无声而去。杨修见后,毁掉府门令工匠重建。他告诉别人:门中题“活”乃“阔”,魏武王嫌府门太大啊! 其二:有人送给曹操食品,曹操啖少许,在盒上笔书一个“合”字传给大家。大家只知传递,不知所以;传到杨修,他开口便吃,旁人惊愕。杨修说:一人一“口”,教人以“吃”,何必多疑! 其三:杨修跟随曹操过曹娥碑,碑后有八字,“黄绢,幼妇,外孙,齑臼”。曹操问杨修:“能理解吗?”杨修答:“能。”曹操说:“你先不要说,等我思考一下。”于是乎,他们走了三十里。曹操说:“我已经明白了。”他叫杨修与自己分别记下各自的理解进行核对。杨修所记为:“黄绢,绢中绝色,于字为‘绝’;幼妇,少女,于字为‘妙’;外孙,女儿之子,于字为‘好’;齑臼,解体,于字为‘辞’。八字意思为‘绝妙好辞’。”曹操所记相同。曹操感叹地说:“我的才能不及你,觉悟落后三十里。”
《九州春秋》也载有杨修的故事。曹操在与刘备争夺汉中进退两难时,用“鸡肋”作为口令。杨修率先准备行装,并且还对大家说:“‘鸡肋’,弃之可惜,食之不得,恰如‘汉中’。所以我知道即将班师。”
《资治通鉴》载,曹操的儿子曹植考虑问题欠周密,杨修为避免他在受曹操教诲时出洋相,预备了十余条应对曹操教子所问的答辞。曹操对曹植的敏捷以及对自己内心的了解程度甚为奇怪,过后知道:这是曹植得杨修之助。
杨修是袁术之甥,智谋过人。曹操任其为自己的主簿,他应当谨言慎行,然而他太过张扬,在了解曹操的心思之后常常使曹操相形见绌,这不能不引起曹操的疑虑,最终为曹操所杀,完全是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