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神子① 陈造 :
席上史君令谢芷索词作
歌筵当日小蓬瀛②。晚妆明。识芳卿③。挽袖新词,曾博遏云声④。又侍仙翁灯夕饮,红雾底,沸箫笙。 催人刻烛待诗成。捧雕觥。媚盈盈⑤。不道醉魂,入夜已瞢腾⑥。墨涴香罗回盼处⑦,和笑道,太狂生⑧。
①江神子,词牌名。 ②蓬瀛,蓬莱和瀛洲。神山名,相传为仙人所居之处。亦泛指仙境。
③芳卿,旧时对女子的昵称。 ④遏云,形容歌声美妙动听,能阻止云彩流动。 ⑤盈盈,仪态美好的样子;神情快乐的样子。 ⑥瞢(ménɡ)腾,形容模模糊糊,神志不清。 ⑦涴(wò),弄脏。 ⑧太狂生,过于狂放。生,语助词。
本词为筵席之上朋友索词时所作。词人乘兴落笔,描绘了席间的热闹场面,字里行间洋溢着欢乐狂放的气息。
上片渲染了筵席之上的热闹景象:歌舞升平的筵席景象有如仙境。晚宴上,她的妆容美好亮丽,让我一眼就认出了她。仍记得,她轻舞罗裙,放歌新词,博得了阵阵赞美声。美妙动听的歌声招来飘逸的云朵,它们凝神驻足,忘记了自己的行程。“曾博遏云声”运用夸张和拟人,突出了女子歌声的美妙,也是以云朵侧面烘托女子的才能。今日她又在此与仙翁灯下畅饮,沉醉于宴席之上热烈、快乐的氛围之中。一个“又”字是由虚入实之笔,将作者由回忆拉入现实;“沸箫笙”运用借代和夸张修辞,“箫笙”代指音乐,展现了演奏的盛况,“沸”字为沸腾意,渲染了筵席之上歌声、乐声、人声、碰杯声相交织的热闹景象。
下片刻画了这位“芳卿”的迷醉之态:催促下人在蜡烛上刻上标记以等待诗成。她手捧精致的酒杯,流转柔媚的眼波,仪态万方;不必言语,却让人心魂已醉。深夜时分,酒力已让她神志不清。墨渍染污了她的香罗衫,她回头笑道,今夜过于狂放了。词的下片,作者对女子只绘神,不绘貌,但“不道醉魂”句已经留给了读者极大的想像空间。至此,一位多才多艺、活泼可爱、争强好胜的女子形象已经站在了我们的面前。最为精彩的是“太狂生”句,区区三字,让我们仿佛看到了女子庄重的神情,从而展现了女子性格中狂放而又不失庄重的一面。
本词的主体部分在于表现女子形象,但对女子的容貌却不著一字,而是抓住了女子的动作、神态、语言,如“挽袖新词”“催人刻烛待诗成”“墨涴香罗回盼处”“媚盈盈”等,全面展现了女子性格,让人回味无穷。
●陈造(1133～1203),字唐卿,高邮(今属江苏)人。孝宗淳熙二年(1175)进士,历任太平州繁昌尉、平江府教授、明州定海县令、浙西路安抚司参议、淮南西路安抚司参议,后转辗州县幕僚,无大业绩,遂自号江湖长翁。有《江湖长翁文集》四十卷,由子师刊刻行世,陆游为之作序,已失传。
代表词作:《水调歌头·胜日探梅去》《江神子·歌筵当日小蓬瀛》《洞仙歌·蝶狂风闹》《菩萨蛮·冰花的皪冰蟾下》《诉哀情·今朝人自藕州来》《虞美人·凝香仙伯莺花主》《蝶恋花·山立翠屏开几面》《鹧鸪天·闲去街头赏大花》等。
●江神子,参见第106页相关介绍。
●陈造是陆游、范成大、尤袤都赏识的诗人,他跟范成大唱和的诗很多。自杨万里以后,一般诗人都想摆脱江西派的影响,陈造和敖陶孙两人是显著的例外。他敢批评当时的社会习尚,肯反映人民疾苦,只可惜堆砌和镶嵌的古典成语太多,意思不够醒豁。
惟妙惟肖地刻画女子形象,绘神而不绘貌。这是本词的精彩之笔。此前更有淋漓尽致者。
北方有佳人
李延年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在武帝宠爱的众多后妃中,最生死难忘的,要数妙丽善舞的李夫人;而李夫人的得幸,则是靠了她哥哥李延年这首名动京师的佳人歌。
初看起来,这首歌的起句平平,但其意蕴,却非同凡俗。南国秀丽,其佳人多杏目柳腰、清艳妩媚;北国苍莽,其仕女多雪肤冰姿、妆淡情深。此歌以“北方”二字领起,开笔就给所歌佳人,带来了一种与南方迥异的晶莹素洁的风神。北方的佳人何止千万,而此歌所瞩意的,则是万千佳人中“绝世独立”的一人而已,“绝世”夸其姿容出落之美,简直是并世无双;“独立”状其幽处娴雅之性,更见得超俗出众。她只要对守卫城垣的士卒瞧上一眼,便可令士卒弃械、墙垣失守;倘若再对驾临天下的人君秋波一转,亡国灭宗的灾祸,可就要降临其身了。佳人的顾盼风姿美得令人生畏,才更让人心驰神往、倍加牵怀。
上文对佳人的美好做了极度的夸张,结尾则突然一转,化为深切的惋惜之语:美好的佳人,常常给人君带来“倾城”“倾国”的灾难。这似乎是要告诫人君,记取倾城、倾国的古鉴,不可为“佳人”所误。但接着又紧摄一层,纵然是倾城、倾国,也别失去获得佳人的良机,美好的佳人,毕竟是世所难逢、不可再得的啊!这二句故作取舍两难之语,实有“欲擒故纵”之妙:愈是强调佳人之不可近,便愈见其美;而愈是惋惜佳人之难得,就愈能促人赶快去获取。作者的用意,正是要以深切的惋惜之辞,牵动武帝那难获绝世佳人的失落之感,从而迅速做出抉择。
此歌运用夸张、反衬时,又紧紧抓住了人们常有的那种“畏”而可“怀”“难”而愈“求”的微妙心理,打动了一代雄主的心弦。这就是它的艺术魅力之所在。而曲中的佳人较之陈词中的女子,当然会更加动人心弦。
唐以后的诗词中,蜡烛的意象产生了富贵化、女性化、温情化、悲情化等倾向。同时,蜡烛意象蕴含了越来越强烈的主观情感,至中晚唐后,烛意象的表现趋于成熟,出现人格化意象。
又侍仙翁灯夕饮,红雾底,沸箫笙。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