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语花① 方千里 : 长空淡碧,素魄凝辉,星斗寒相射。凤楼鸳瓦。天风动,冉冉珮环高下②。歌清韵雅。对好景、芳樽满把。花雾浓,灯火荧煌,笑语烘兰麝③。 千斛明珠照夜。况人如图画,明艳容冶。绣巾香帕。归来路,缓逐杏鞯骄马。笙歌散也。愁万炬、绛莲分谢④。更漏残,惊听西楼,吹小梅初罢。
①解语花,词牌名。 ②珮(pèi),系在衣带上的装饰品。 ③兰麝,兰与麝香。指名贵的香料。 ④绛(jiànɡ),大红色,大赤也。
上片词作写道:“长空淡碧,素魄凝辉,星斗寒相射。”这是多么凄清渐冷的环境,作者开篇情绪低迷,意绪灰冷,“淡、凝、寒”三个词运用的精妙绝伦,充分体现了词人心境的沉郁寡欢和失意。“凤楼鸳瓦。天风动,冉冉珮环高下”,作者用词机巧,看似明丽,感觉华彩纷呈;但静下来思考,这是作者表达在凄清风声里对华美的依恋和向往。珮环飘摇,声音入耳,风吹廊檐,泣涕幽咽。作者随后心情又舒展开来,刻画与佳人相会时的欢声笑语:“歌清韵雅。对好景、芳樽满把。花雾浓,灯火荧煌,笑语烘兰麝。”在作者笔下,良辰美景的笑语飘香永远是令人回味无穷的。
词的下片写道:“千斛明珠照夜。况人如图画,明艳容冶。绣巾香帕。”作者描画明珠照彻夜景的场面,抒写情景如画、佳人妖艳迷人的一幕。“归来路,缓逐杏鞯骄马。笙歌散也”,作者追忆信马由缰、漫步闲游的神态,在歌舞袅袅中享受人间佳期。作者的言词间,始终有着对妙美佳人、快乐人间的向往,同时又流露着淡淡的忧愁。因为作者飘零的身世、落寞的仕途毕竟是自己抹不去的伤痛。胸怀报国志、空有一线情,只落得梦幻般的想像与追忆。“愁万炬、绛莲分谢。更漏残,惊听西楼,吹小梅初罢”,果不出所料,作者在词的尾句“愁”从中来,郁闷犹如万炬燃烧心胸,痛苦不堪。“更漏残,惊听西楼,吹小梅初罢”这是时光的虚度,更是对韶华流逝的慨叹。
雾,作为水的衍化意象,如同水的意象一样哀婉、深沉。雾更有水所没有的浓重的忧郁与压抑。雾,自古以来,无数诗词名家、游子思妇,见到茫茫的白雾,往往引发丝丝惆怅,阵阵悲哀。淡淡的哀愁,有一缕看不见、摸不着的幽婉悲情蕴含其中。雾是一种情绪,是一种失意惆怅。
●解语花,词牌释义,《题考》开元遗事“太液池千叶白莲开,帝与贵妃宴赏,指妃谓左右曰:‘何如此解语花也!’调名据此。”本调一百字。起为四字对句,平仄皆有一定,不可移易;与《锁窗寒》起二句句法相似,而平仄适反。
两首《解语花》都具有精练的语言,巧妙的构思,同时抒发着作者对仕途的失意,作者笔墨运用得当,感情真挚深婉。
解语花 上元
方千里
风销绛蜡,露浥红莲,花市光相射。桂花流瓦。纤云散,耿耿素娥欲下。衣裳淡雅。看楚女、纤腰一把。箫鼓喧,人影参差,满路飘香麝。 因念都城放夜。望千门如昼,嬉笑游冶。钿车罗帐,相逢处,自有暗尘随马,年光是也,唯只见、旧情衰谢。清漏移,飞盖归来,从舞休歌罢。
此词不仅写作者追忆异地上元佳节的情景,同时联想京城上元节的盛况佳期。作者仕途的失意、远离都城、思想郁闷。
在元夜,普天之下,闹市乡间,开满了手制的“花灯”;把人间装点成美妙神奇的境界。作者描绘到:“风销绛蜡,露浥红莲,花市光相射。”“相射”比喻灯月交辉;万象生光;万人空巷、接连出游、欢愉无限。首句词是全篇的题眼,其余各句处处相和。“风销绛蜡,露浥红莲”一副佳联。“风销”“露浥”四字,把彻夜欢娱的景象刻画得真切无遗。人面灯辉,无限风光。“桂华流瓦”写初圆之月,普照楼屋。“纤云散,耿耿素娥欲下。”作者描绘夜空碧透如洗,皓洁倍明。“欲下”二字,写尽嫦娥神情,竟然有离开月宫来到人间的渴望。这不仅是写人间美境的佳绝,也巧妙引出无数游女。游女淡雅,纤腰迷人。随后,作者用“箫鼓喧”三字,再次对欢快场景刻画。“人影参差,满路飘香麝。”灯日辉映下,无数人影互动,令人应接不暇、眼花缭乱,也叫人喜上加喜。
下片以“因念”领起,由此二字,时光倒流,作者似乎又回到当年东京的元宵盛境之中。千门万户,竞相游乐,尽情欢娱,叫喧鼎沸。“望千门如昼,嬉笑游冶。”“如昼”二字,渲染灯月之盛,如同明亮的白昼。京东元夜,香车宝马,杳巾罗帕。“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作者用苏味道上元诗句,暗写少年情事。“年光是也,唯只见、旧情衰谢。”是作者对往昔的恋念顾盼,无限感慨,无限怀思。“清漏移,飞盖归来,从舞休歌罢。”作者嗟叹时光的流逝,怅惘低徊不已。梦想驱车归来,旧情难觅,一任他人歌舞狂欢。这首词作者构思机巧,情感真挚,用心体味,其妙令人叫绝也。
更漏残,惊听西楼,吹小梅初罢。
相逢处,自有暗尘随马,年光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