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记·忧国③

    冬青记·忧国 : (旦) 奴家连日见爹爹坐卧不安,饮食少进,毕竟心上有事,端的为甚来?(外悲介) 孩儿,且休提那话儿吧!
【双调·忒忒令】 我不为素封输田彭沃畴,我不为写怪事晋阶淹逗,我不为桑榆促景,沈腰儿纤瘦。若说起泪交流,发冲冠,刃刺肠,霎时间皓首。
(旦) 多管是母亲早逝,弱息都未成人。
【嘉庆子】 室无主馈伤拆偶,更女幼儿娇怎丢,猛念及凄凉辐辏,因此上、恨偏悠,衷欲诉、又还休。
(外) 孩儿,汝尚不谅我衷曲,何况他人!俺平日气节呵!
【尹令】 惯任侠羞同饤饾,把跋扈奸雄僝僽,劫灰反不参透,肯将俗缘生受。一种闲情,犬马恩深未少酬。
(旦) 原来爹爹抱爱君忧国之心,前日乃邪佞不容忠良,非臣子不报君父。
【品令】忠邪自来,算得岂同留。浮云遮日,枉筑望京楼。花溪竹院,暂韬经纶手。金酋灭尽,幸免遇兵戈交构。净扫边尘,玉烛光天拜冕旒。
(外) 那蒙古好不猖獗哩!
【豆叶黄】 遍中原部落,牧马嘶成俦。度寒关檄羽纷驰,度寒关檄羽纷驰,听月底悲鸣刁斗。泰山压卵满朝沐猴,只会向火蛾场涉足,只会向火蛾场涉足。怎完得金瓯,保却长陵一抔。
(旦) 爹爹,既然国步艰难,徒泣何益!
【玉交枝】 胡儿入寇,叹乘轩谁分主忧。曾经衣锦游当昼,肯容不戴之仇。新亭未须作楚囚,闻鸡起舞功方就。爱缇萦瑶阶恳求,羡木兰沙场独骤。
(外) 孩儿,自古未有小人柄国,君子能立功于外。
【月上海棠】 鬓已秋,杖藜只合栖云岫。欠伏波矍铄,对影堪羞。尽由他媚眼银菟,那用俺残龄刍狗。伊知否,看铜驼荆棘,麦秀兴讴。(旦) 这么说,宋家气运休矣。
【川拨棹】 皇恩厚,玉围腰、金系肘,卒无能戮力神州,卒无能戮力神州,曳襟裾其实马牛,但临危俱缩头,转教人思岳侯。
(外)孩儿,听你谈锋,何等爽慨。(望东指介) 贾秋壑,你做朝廷显贵,终日只晓贩私盐、斗蟋蟀,反不如女子有志气。
【尾声】 千年巾帼空遗臭,(旦)料龙运暂遭阳九,(合) 只愿方叔重生阐壮猷。
《冬青记》 写唐珏、林景曦收葬宋帝遗骨事。剧叙南宋末年,书生唐珏场屋失意,以教馆为生。适值督学行文,取儒生应博学宏词科。主考嫉唐珏之才,未取。时元世祖遣伯颜、杨琏侵宋,国势危急。太学生林景曦陈御敌三策,反被逐出京城。元兵攻破临安,杨琏发宋帝陵寝。唐珏、林景曦设法收诸帝骨殖,葬于冬青树下。后伯颜奏明杨琏暴行以及林、唐忠义,世祖下诏斩杨琏,赐林景曦、唐珏不臣之礼。唐、林以杨琏头颅祭奠诸帝。
《忧国》 出写袁杰削职回乡,忧心国势。袁杰之女见父亲终朝坐卧不宁,便询问父亲。【忒忒令】 表现了袁杰忧心忡仲,不欲女儿担心,但又禁不住流露出来。女儿从一般老年人的心理推测,是否由于妻亡子幼,所以愁烦。袁杰实际并非如此,他只是恨报国无门。女儿宽慰爹爹: “乃邪佞不容忠良,非臣子不报君父。” 袁杰的一句 “满朝沐猴”,骂尽庙堂上的奸佞小人; 他担心值国家危急存亡之际,竟无人能为国尽忠,恐难免宗庙丘墟。【玉交枝】、【月上海棠】 二曲,表达父女二人愿报效祖国的雄心壮志。
这套曲子由外、旦对唱完成。在心理刻画上层层推进,体现了戏曲抒情的特色。作者卜世臣与沈璟两家世代联姻,卜世臣的戏曲创作深受沈璟影响,从《冬青记·嫉技》 中唐珏的一段关于剧戏之道的论述中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这一点。世臣此戏,分用九宫; 中原音韵十九部,上下卷各用一周,落场诗俱为集句,直是文人游戏之作。曲词雅重,略有堆砌之嫌,风格近似沈璟早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