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① 叶梦得 : 梅花落尽桃花小。春事馀多少②。新亭风景尚依然。白发故人相遇、且留连。 家山应在层林外③。怅望花前醉。半天烟雾尚连空。唤取扁舟归去④、与君同。
①虞美人,词牌名。 ②春事,春色,春意。 ③家山,故乡。 ④扁(piān)舟,小船。
这是一首表达对故乡眷恋之情的词。
词的上片写初春时节,故人相遇。“梅花落尽桃花小”。春天已悄悄地向人们走来。“一年之计在于春”,人们要耕耘,要播种。然而,忙碌了一个春天,“春事馀多少”。忙碌之馀,作者来到新亭之上,观赏春景,感到的却是风景依旧。然而失落中也有欣喜,“白发故人相遇、且留连”。白发之人,他乡相遇。驻足拉手,畅谈过去,真是让人喜来让人忧。由此,作者思乡的闸门也由此打开。
词的下片写作者身在他乡,心已归去。“家山应在层林外”。一个“家”字,使读者看到了他的情怀与思绪:作者登楼远眺,寻找着家乡的踪影,然而层层的山林挡住了作者的视线,更使作者的归乡之愿变得遥远。惆怅之余,只能是一醉方休。“半天烟雾尚连空”。云雾迷蒙,天地一色。但尽管如此,也隔不断作者的思乡之情,挡不住词人想回家的愿望。“换取扁舟归去、与君同”。这是作者的期盼,也是作者的誓言。透过这抽象的文字,读者感到了词人思乡之情的深与浓,也祝愿作者归乡之愿早日实现。
综观全词,语言质朴,情由景生,景中含情,情景交融。
词中,作者渴望一叶扁舟来帮助自己实现回乡之梦。然而作者漂泊异乡,又何尝不是一叶扁舟呢。这个意象曾为诸多诗人所用,杜甫的“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苏轼的“小舟从此逝,江海寄馀生”。韦应物的“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叶梦得的“换取扁舟归去、与君同”。在这些“舟”上,装载的不都是漂泊之感、思乡之情吗。
●虞美人,参见第128页相关介绍。
●和许多南北宋之交的爱国词家一样,叶梦得的创作活动,以南渡为界,可分为两个阶段。其早期词不出传统题材,风格婉丽。词集第一首《贺新郎》,相传为应真州妓女之请而写,播于歌者之口,正代表他早期词作的格调。但这类词在《石林词》中为数甚少。南渡后,“晚岁落其华而实之,能于简淡时出雄杰,合处不减靖节、东坡之妙”(《题石林词》)。集中所存,大抵属此,如毛晋所说“不作柔语��人”。可见叶梦得随着社会的巨变而学习苏轼词风,用词抒发家国之恨和抗敌之志。
叶梦得与张元幹、张孝祥等词人一样,都是辛派词的先驱。苏轼词的豪放,原本包括沉雄与清旷两个方面,叶梦得也有不少清旷之作,如:“生涯何有但青山,小溪湾,转潺湲;投老归来,终寄此山间。”(《江城子》)“柳絮尚飘庭下雪,梨花空作梦中云,竹间篱落水边门。”(《浣溪沙》)当然他的成就尚不能与苏轼比肩。恰如王灼所言,在苏派词人中晁补之、黄庭坚是学苏而得其七八分者,而叶梦得则得六七分(《碧鸡漫志》卷二)。
叶梦得还有一首《虞美人》,也是与朋友一起赏花之作。
虞美人
雨后同干誉、才卿置酒来禽花下作
叶梦得
落花已作风前舞,又送黄昏雨。晓来庭院半残红,惟有游丝千丈罥晴空。 殷勤花下同携手,更尽杯中酒。美人不用敛蛾眉,我亦多情无奈酒阑时。
这是首惜花伤春、惜别伤怀的抒情小令。
词的上片写雨后落花之景。昨夜一场风雨,落花无数。晓来天气放晴,庭院中,一半残花铺地,一半仍高挂树枝头。只有长长的蜘蛛丝高高挂在半空中。内容极为简单,写来却有层次,有气势。“黄昏”“晓来”,点明暮春时节。晓来残红满院,本易怅触愁情,然词人添上一句“唯有游丝千丈罥晴空”,情绪遂随物象扬起,给人以高骞明朗之感,音调也就高亢起来。
词的下片抒写游赏落花之情致。“殷勤花下同携手,更尽怀中酒”。词人雨后同干誉、才卿两位友人在来禽花下饮酒。此时词人盖已致仕居湖州卞山下,故能过此闲适生活。“殷勤花下同携手”。使读者感到了主人情意之厚、朋友感情之深,语言简练通俗而富于形象性,令人仿佛看到这位主人在殷勤地拉着干誉、才卿入座。“美人不用敛蛾眉,我亦多情无奈酒阑时”。古代达官、名士饮酒,通常有侍女或歌妓侑觞。此时美人愁眉不展,即引起我不欢。酒阑意味着人散,人散必将引起留恋、惜别的情怀,因而美人为此而敛起蛾眉,词人也因之受到感染,故而设身处地,巧语宽慰,只有同其悲欢。明人毛晋称其词“不作柔语��人,真词家逸品”(《石林词跋》),确为有识之见。
综观全词,笔致简淡,因景兴感,景衰而不萎靡,情悲而不抑郁,颇见词人豪旷、雅淡的性情。
梅花落尽桃花小。春事馀多少。
晓来庭院半残红,惟有游丝千丈罥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