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家墨面没蒿莱<sup>①</sup>③

    万家墨面没蒿莱^① : 万家墨面没蒿莱,敢有歌吟动地哀。^②
心事浩茫连广宇,于无声处听惊雷。^③

【注释】 ①此诗于1934年5月30日书赠日本友人新居格。②万家:指中国广大人民群众。墨面: 《释名·释书契》: “墨,晦也。”墨面即面容憔悴瘦黑,气色晦暗。《孟子·滕文公》: “君薨,听于冢宰,歠粥,面深墨。”指有丧事的人吃不下饭,悲痛得又瘦又黑。没: 沉没。《说文》: “没,沉也。”蒿莱: 泛指野草。敢: 岂敢之省语。《仪礼·燕礼》: “君无所辱,赐于臣,臣敢辞?”动地哀: 李商隐 《瑶池》诗: “瑶池阿母绮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相传周穆王在大风雪中作 《黄竹歌》来哀悼人民的冻饿。③浩茫: 广大之状,指想得广远。广宇:广大地域。无声: 《庄子·天地》: “视乎冥冥,听乎无声。冥冥之中,独见晓焉; 无声之中,独闻和焉。” 由于心事连着广阔的天地之间,故能从无声中听到人民革命的怒吼声。

【鉴赏】 鲁迅1934年5月写这首诗时,正值国民党反动派调集百万军队对苏区进行第五次 “围剿”,人民群众遭到空前的烧杀抢掠。日本帝国主义在侵占东北以后,由于反动派妥协屈服,签订了 《塘沽协定》,又使绥东、察北、冀东大片国土遭到日寇铁蹄蹂躏,千万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田园荒芜,因此“万家墨面没蒿莱”,是当时国内状况的真实写照。在国民党反动派高压统治下,颁布 “恶出版法”,查禁包括鲁迅、茅盾等人作品在内的二百四十九种文艺书籍,凡主张抗日、批评不抵抗、宣传共产主义者,都属有罪,国统区内谁还敢歌吟?在这悄然无声中,由于鲁迅的心与人民的心是相通的,所以他预感到人民满腔怒火,终当爆发,惊雷声已滚滚而来。因此诗中充分反映了鲁迅对国家民族遭到深重灾难的悲愤之情,揭露了国民党反动派压制进步舆论、扼杀进步文艺的罪行,表达他对人民胜利必将来临的信心。
结句 “于无声处听惊雷”,是一句充满哲理的名言,也是出手不凡的艺术佳句。作者在前几句极写 “无声”铺垫之后,创造 “惊雷” 飞来的意境,似在情理之外,却在情理之中,发人深思,耐人寻味。艺术的生命在于真实,鲁迅的诗歌预言了中国革命的历史进程; 艺术的真缔在于意境的奇新,鲁迅的创作给人美的享受和想象的余地。我们不仅要学习鲁迅忧国忧民的爱国精神和爱憎分明的品质,也要学习他的艺术创新精神和审美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