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烈侄书作此答之<sup>①</sup>③

    得烈侄书作此答之^① : 岫云纵出心无出,人并能介事亦佳。^②
未与子黎解饥溺,每因忤物号乖崖。^③
经春卧病精神减,劝我归休子侄皆。
七九年光如逝水,不须求适费安排。

【注释】 ①烈侄: 张澜之侄张默生。②岫: 峰峦。并: 兼善天下。介: 耿介孤直。③子黎: 百姓。忤物: 触犯他人。乖崖: 喻孤直高洁而自立。乖,孤高; 崖,如崖自立。

【鉴赏】 三十年代的政治风云,促成了张澜由旧民主主义革命者向新民主主义革命者的转变,使其爱国主义精神形成了 “亲共、反蒋、抗日” 的特征。在此期间,他常往来于成都与南充,积极为革命奔走。他不但支持了共产党人在广汉发动的兵变,又掩护了在南部县升钟寺发动的武装暴动,还于1933年在南充参与了对红四方面军进抵川北的接应工作,粉碎了军阀杨森企图诱歼红军于蓬安县境的阴谋。1935年,又坚决与蒋介石派遣入川的参谋团、特务别动队相抗衡,由此而遭致反动派与四川 “耆宿” 的诽谤,意欲加害。
面对这种种政治压力,他的子侄为维护其健康与安全,作书进劝他归休,他乃寄诗以明志,写成了这首即事抒情、立足社会人生的政治抒情诗。
全诗强烈的感情,恰似江流千回百转: 既充盈着对子侄的亲情,又奔涌出千头万绪的国事。在国事与家事的情感漩涡中,笔底自然显露出诗人的耿耿丹心,表现了解救子黎、匡国济世之志向。
前四句,连续用典,字字缕出肺腑,婉转而周至。首联引陶潜《归去来兮辞》之“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 句,意谓对个人安危、进退出处,视若“白云出岫”,从不系心于怀; 再引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 “得并介之人” 句,以示诗人投身民主革命事业,从不计较个人安危,无论穷达,均能耿介自守,以顺应国家人民需要为平生乐事的志趣操守。颔联先引 《诗经·云汉》 的 “周有黎民,靡有子遗”句,与 《孟子·离娄下》之“禹思天下有溺者……稷思天下有饥者”,明言解除子黎苦难,当为己任; 再用苏轼《送路都曹》 诗“恨无乖崖老,一洗芥蒂胸”句意,言 “乖崖公在蜀”,“乖则违众,崖不利物”,聊以表德,因自号乖崖,虽每每触犯反动当局,亦愿如青史所载之刚正不阿者,义无反顾。
后四句,直承道义在肩之情,怜爱及于家小。虽经春卧病,面对凶险起伏的政治狂涛,以六十三岁的高龄,却要奋起抗争,诗意明达而蕴藉,年光逝如流水,眼见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个人不可自安求适,由此谢答家人之安排,为求国运昌盛,必当勇往前行。其诗情,正如在层漪细浪间涌起波涛,与首联、颔联应合,极显顿挫之妙。
全诗直抒胸臆,结构严谨。指事发论,即事抒情,于精当的用典中,寓入深切寄托。仔细玩味,弦外有音,言外有意,诗味浓郁,直入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