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服③

    鱼服 : 投笔新从定远侯,登坛誓饮月氏头。
莲花剑淬胡霜重,柳叶衣轻汉月秋。^①
励志鸡鸣思击楫,惊心鱼服愧同舟。
一身湖海茫茫恨,缟素秦廷矢报仇。^②

【注释】 ①莲花剑: 宝剑之一种。柳叶衣: 指铁甲。②缟素: 白色的衣服,指丧服。

【鉴赏】 “鱼服”是成语“白龙鱼服” 的省称。张衡《东京赋》: “白龙鱼服,见困豫且。”《说苑·正谏》: “昔白龙下清泠之渊,化为鱼,渔者豫且射中其目。” 白龙穿了鱼的衣服这一成语的意思是比喻贵人变服微行,遭遇厄困。而在这首诗里则隐喻明亡后南明逃亡的艰难处境。
清兵入关后,烧杀抢掠,长驱直入,激起举国上下同仇敌忾的义愤。本为书生的夏完淳,“投笔新从定远侯”,效法东汉投笔从戎、立功西域、封为定远侯的班超,投入到抗清的武装斗争中去。他登上祭坛,发誓要扶明灭清,以月氏 (古代北方少数民族,此处代指清人) 的头颅作为酒杯。接下两句 “莲花剑淬胡霜重,柳叶衣轻汉月秋”,插入写景,见出少年英雄的飒爽英姿。作者还有《寒城闻角赋》云:“荡子边庭,征人陇右。柳叶衣兮汉月薄,莲花剑兮胡霜厚。”柳叶衣轻灵明亮,如汉家秋夜澄澈的月光; 莲花剑经淬火锻造出来,锋利的白刃,好似胡地冬夜的严霜。通过对这两件最主要的兵器的描写,渲染出厉兵秣马、武勇矫健的义军阵势,激奋的情感融入昂扬的军威,情景交融,写出信心和豪情。
后四句笔势陡转。“励志鸡鸣思击楫”,东晋名将祖逖和刘琨常常在清晨闻鸡而起,起舞击剑以砥励斗志; 后来祖逖渡江北伐,以长桨击流水而发誓: “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有如此江。”夏完淳在这里自励其志,决心要将清兵赶出关外。但现实的抗清形势却急转直下,“惊心鱼服愧同舟”,南明诸王四散逃亡,江南义军屡战屡败,及至今日,甚至不得不易容变服,在义军失败后秘密出走。主观愿望和客观情势的巨大差异,令人惊心动魄。虽已决心同舟共济,共渡难关,但始终没有能够力挽狂澜。回天乏术,这使他深觉惭愧,空留下 “一身湖海茫茫恨”,只剩下而今只身飘荡江湖,不能恢复故国,留下遗恨茫茫无尽。诗的结句用显然不同于首联的口气发誓: “缟素秦廷矢报仇。”东周时,楚国申包胥为借兵恢复被吴军占领的故国,一身重孝,哭于秦廷,泪尽继之以血,终于感动秦王,借兵复国。这里夏完淳表示,也要和当年申包胥一样,矢志竭力,为国复仇。
夏完淳的这首诗,以回顾斗争历程而明志,表达复国抗清的坚强决心。起首发誓 “誓饮月氏头” 主动出击,结尾 “缟素秦廷” 矢志报仇,写出当时形势的急转直下。然而,他复国的决心始终不变。当他调动诗的艺术手法来展现现实,总是直抒胸臆而仅仅略加景物点缀,总是和现实斗争的情感紧紧相融,总是有一股抹不去的悲恨凄壮和激奋苍凉,长久感染着千载而下的历代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