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京口北固亭有怀① : 何处望神州②?满眼风光北固楼。千古兴亡多少事?
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 年少万兜鍪③,坐断东南
战未休④。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
【注释】 ①北固亭:在今江苏镇江市。又名北顾亭。②神州:本指中国,这里指中原沦陷地区。③兜鍪(mou): 头盔。这里代指士兵。④坐断: 占据,守住。
【鉴赏】 这首词是1205年辛弃疾六十六岁时在镇江知府任上所作。也是在这年,词人还写了一首《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被认为是辛弃疾词中最优秀的篇章之一。这两首词可说是词人生命中辉煌的句号。
登上北固亭,放眼山下,长江茫茫一派,隔绝了广大中原地区。何处是血脉相连的神州故乡?一 “望”之间,满眼风光就挟带着无尽的怅惘扑面而来。怅惘中,回首历史,北固亭所在的京口是当年孙权都建业时所置镇,而今已是 “千古江山”无觅处,人间兴兴亡亡,随着悠悠岁月被 “雨打风吹去”,只有那不尽长江滚滚东流。上阕数句,驰骛于广阔时空,从眼前所见,写到历史兴替,而那种 “风景不殊”、“正自有河山之异” 的感慨,“可惜流年”、“忧愁风雨” 的痛惜弥漫于字里行间。但是,写这首词时,词人已在近二十年闲置之后被重新起用,用世立功有望,心情格外豪迈。下阕着力写孙权,写得颇有豪气。孙权十九岁继孙策为吴主,堪称年少; “年少” 而统率重兵,占领、镇守住东南地区,不休止地作战,这就突现出孙权的形象。“天下英雄”句典出 《三国志·先主传》,曹操对刘备说: “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生子”句典出《三国志·孙权传》,曹操见孙权军伍整肃,喟然叹道: “生子当如孙仲谋。”下阕语言明快,情绪高昂,写出词人对孙权的赞扬。但是,从《美芹十论》 中可以看到,辛弃疾对于孙权在历史上的地位,评价并不太多。那么,为什么两首北固亭怀古词中都把他作为英雄来歌颂呢?主要是因为其“战未休”。当时词人已经六十六岁,从1182—1203年,漫长的岁月里,除了断续任职不满三年以外,一直被南宋政府闲置不用,到1203年夏才又被起用,1204年春还被皇帝召见,任命为镇江知府。当时一些比较有头脑的士大夫如陆游、刘宰等都很高兴,写诗文希望他不要介意过去的排斥,要勇往直前地把恢复中原的重任担当起来。二十年报国无门的日子终于结束了,词人的心情可以想见。在这样兴奋激动,跃跃欲试的心情中,对于孙权能够 “坐断东南战未休”就格外地赞赏。当然,对孙权的赞扬正是词人自己老当益壮、强烈战斗精神的体现。
这首词情调乐观昂扬,语言问答自如,风格明快,给人以鼓舞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