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峰记 :
潘之恒
黄山尊严,无如天都峰,而中天挺秀,浣濯河汉,则莲花峰,独示变幻。不可胜记。
从汤口至祥符寺,望之如西华玉女洗头盆,如汉廷承露仙人掌。挽目仰瞩,如簇青莲花房,万叶拥护,为入山第一观矣。
由南径慈光寺上,摩老人峰顶,东进文殊院西,面见莲华最高处,石瓣开敷,可承趺坐。惟西北缺一、二瓣,不得圆体。南下萏菡,一峰称少华,则玉蕊可攀。又下一峰,为桃花峰,飞梁若连理,附于两峰之间。甲寅岁,甫有路可登。上陟者沮于龟石,逾其脊而得罅,又沮于幽壑窈冥。其洞如竹节,擘而上升,数折,可通天光,沮于石梁,不得飞渡。又见云梯矗空,为旋踵者数数然矣。援二梯而上,始履其的。松鬣毵毵如莲须。俯视诸瓣,纷纷若脱,危哉乎。置其身于寥廓,而以一微尘点太空也。余友方外佛,乘心悟之而不能言,或言之而不能书。惟云间顾山子,悉其曲折以通于茄蒙之间。余因之作莲花峰记。
在黄山三大主峰 (莲花峰,光明顶,天都峰) 中,莲花峰是第一高峰,理所当然地成为黄山的主要景点之一。潘之恒此文篇幅不长,却能突出莲花峰的主要特征,给读者留下难忘的印象。
事物的特征常于比较中见出。因此作者一开始便将莲花峰与天都峰作了一个比较。天都峰山势巍峨,气魄沉雄,故以“尊严”二字形容之。而莲花峰却仿佛银河中亭亭出水的一株青莲,给人以挺拔秀逸之感。
在描述了莲花峰给人的总体印象之后,作者便由远及近,对莲花峰的具体形象进行了描绘。在祥符寺一带远看,莲花峰宛若一朵初开新莲,仰天怒放,主峰突出,如莲瓣竞簇,一侧峰环绕,似万叶拥托。这时的它,颇有些象华山的莲花峰,又有些象汉代建章宫里高耸的铜制承露盘。在文殊院一带近看,只见莲花峰顶石瓣舒展,可容人双足交叠而坐。莲蕊峰、桃花峰等较小的山峰环立四周,把莲花峰衬托得更加高大。等到登上峰顶,只见细长的松针迎风摇曳,仿佛是莲须在轻轻颤动,俯视石瓣,凌空欲飞,仿佛顷刻之间便要断裂,真是令人胆战心惊。这是一种夹杂着紧张的快感。还有一种快感。那就是置身峰巅,可以头顶苍穹,手拨流云,极目远眺,充分感受到天地的广阔,而相比之下,自己的一身又显得何等渺小,至此,一切凡尘俗念都被荡涤干净了。这是一种面对着崇高而产生的快感。这两种快感交织在一起,便使游览莲花峰的兴致达到了极点。
不仅如此,游莲花峰还包含着一种历尽艰险、终获成功的快感。登莲花峰,要越过龟石的脊背,跨过阴气袭人的深山幽壑,在竹节一般的山洞里曲折穿行,还要在凌空壁立的百丈云梯上艰难攀登。在这重重艰险面前,许多人神色沮丧、望而却步,只有不畏艰险、奋力登攀者才能到达顶峰,领略那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无限风光。这里作者是在记游,但他提供的形象却可以超越记游的范围,给人们以有益的启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