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妻弟魏生还里 :
明·王世贞
阿姊扶床泣, 诸甥绕膝啼;
平安只两字, 莫惜过江题。
王世贞虽在早期主张过“文必秦汉,诗必盛唐”,其晚年诗文还是渐离拟古而就平实,屏弃博杂繁缛而为平淡自然的。事实上,从学古人入手,渐渍汪洋;一但挥毫,“招文而后来,麾之而后却”,得心应手,一师心匠,终成自己“气从意扬,神与境合”的境界。《送妻弟魏生还里》便是这样一首返朴归真的好诗。
莫言世贞此诗语浅意薄,一览无遗。仔细品味,虽“小语”,却“极巧”,而且天然浑成。从头至尾,未涉议论,但微言大义,旨远意深,确乎耐人玩味。题为“送妻弟”,诗人却只突出“阿姊扶床泣,诸甥绕膝啼”两个场面。未作浓墨渲染,只行白描勾勒。但睹得一“扶”一“绕”的动态描绘,只要闻到姊“泣”甥“啼”的颤心哭声,能不五内俱焚,怆然而泪下?此两句,乃诗人动触天真之所在,亦自然是显其风骨之所在。既已话别,本有千言万语。然入于诗,且又为五言绝句,除“平安”二字外,岂非尽归多余?“平安”二字之出,本在事理中,却又在意料外。是诗家大巧若拙处,情之所在,诗胆在焉。难道这不正是诗人进得“惜别”境界中,又跳至人生大舞台,升华情感,结晶人生的心灵的呼叫吗?须知,世贞所生活的时代,本来就是政治日渐败坏,社会矛盾逐渐激化的年代。更何况世贞之父乃死于奸相严嵩父子所害?
不论怎么说,《送妻弟魏生还里》的平淡自然,的确令人联想起唐代诗人白居易的新乐府体诗来。或者真的印证了他“诗必盛唐”之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