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河北城楼作① :
井邑②傅岩③上,客亭④云雾间。
高城眺落日,极浦⑤映苍山。
岸火⑥孤舟宿,渔家夕鸟还。
寂寥天地暮,心与广川闲。
此诗乃王维赴任济州途中行经河北县(今山西平陆县)时所作。据《平陆县志》载,此地北依中条山,黄河萦带其西南,倚山临水,地势奇险(参见李裕民辑《山西古方志辑佚》)。古之人出官于外,往往寄兴于山水,这首诗描写的就是作者所见奇丽景色。
首联上句从河北县的名人说起,最著者莫过于“起于版筑之间”的商朝贤者傅说,传说这里就是其版筑之地;下句将视线落在河北县的名景——黄河边之客亭,遥视之,客亭矗于云烟之中,渺渺可见。唐代诗人顾非熊也曾以诗描写过客亭胜景:“孤亭临峭岸,别有远泉来。山与中条合,河逢一曲回。”(《题平陆县亭》)此联两句把河北县的历史文化和依山傍河的地理形貌都涵盖了。
颔联二句以泼墨粗笔描写河北县的江山雄胜。据记载,河北县地势相较周边地区要高出许多,可想若登高而视,则可将山水尽收眼底。于是作者站在高城远眺落日、俯览黄河,只见日薄西山,霞光铺水,云山苍苍,河水泱泱,真是气象磅礴、闳壮隽伟的图景啊!颈联两句则以工笔勾绘水面的景象。孤舟如叶,栖宿于岸边灯火处;薄暮时分,渔家与夕鸟同归来。对偶工致,意象精炼。岸火与孤舟、渔家与夕鸟,又两两相映,极具画面感。岸火衬得这暂宿的小舟更显孤凄,江帆与飞鸟和谐地融为一体。一“宿”一“还”,又形成了漂泊与回归的对比,暗示着羁旅的孤寂和盼归的情思。此行对作者而言,乃是“穷边徇微禄”(《宿郑州》),是到穷乡僻壤去屈求低微的禄位,因此诗歌字里行间不免透出失落之情。颔颈二联写景,注重区其巨细,疏而能密,著笔淡远,乃作者画工的绝佳体现。
诗的尾联抒写了“闻见广而情志阔”的体验。面对眼前之江山云物,作者顿生山川寂寥之感。广阔而闲静的河面,使人得以宣气节情,心绪也随着流水平静下来。
清人沈德潜《说诗晬语》将王维五律风格归为“清远”与“雄浑”二种。此诗写景能缩山河雄胜于尺幅之内,雅壮苍劲,萧疏澹荡,有如他的山水画之“笔迹劲爽”(唐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属于“雄浑”风格的典型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