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门有车马客行③

    代门有车马客行 :

[南朝·宋]鲍照

门有车马客,问君何乡士?捷步往相讯,果得旧邻里。凄凄声中情,慊慊增下俚。语昔有故悲,论今无新喜。清晨相访慰,日暮不能已,欢戚竞寻绪,谈调何终止。辞端竟未究,忽唱分途始,前悲尚未弭,后戚方复起,嘶声盈我口,谈言在君耳。手迹可传心,愿尔笃行李。
《门有车马客行》为乐府古题,属《相和歌辞·瑟调曲》。钱仲联云:“《文选》陆机有《门有车马客行》。明远此篇,亦见《张茂先集》,惟无‘凄凄声中情’二句、 ‘欢戚竞寻绪’二句及末四句耳。”(见《鲍参军集注》)
鲍照这首《代门有车马客行》,是一首叙事诗,但抒情成分很浓。诗人以第一人称手法,以朴实真切的语言来刻画人物,充分体现出乐府民歌的特色。它具有浓郁的生活气息。鲍照大半生宦游异乡,从未以家相随,因此他的游子旅怨别恨之作,是具有雄厚的生活基础的。
开头四句写宾主初见的情景。主人独居异乡,忽闻“门有车马客”,于是“捷步往相讯”。果然不出所料,这来客正是他盼望的老邻里。“车马客”谓长者车辙,可见这位客人比主人年长。从诗的末尾中了解到,这位长者是作行理(法官)的。他俩既是同乡邻里,又都是在仕途中生活的人,宾主相见时的喜悦心情可想而知。 “捷步”表示主人的热情好客,“果得旧邻里”的“果”字反映出主人的心理状态,说明客人的到来是在主人意料之中的事。宾主一见如故,特别是主人,多么想从客人那里了解家乡的一切情况,又多么愿意把自己别后的生活遭遇——告诉来客。
他们谈话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呢?因为是诗,不是小说,无须详细写出。从“凄凄”四句可以见其气氛与刚见面时迥然不同,前四句表现出的是欣喜,后四句则不免悲切。“凄凄”和“慊慊”不正是描写那悲伤的声调和不满足的神情么?“昔有故悲”,“今无新喜”,可见他们对现实生活是悲观失望的。是官场的失意,还是家庭生活的拮据?不得而知。很可能二者兼而有之,否则语调不至于那样低沉。
“清晨”四句字面上是写时间过得快,实际上是重在写人,写亲密无间的友谊。这一对同病相怜的老朋友无话不谈,无心不交。从清晨到日暮,“谈调何终止”。他俩也许是在谈论天下大事,时而慷慨激昂,时而嘲笑愤怒。
正当谈兴正浓时, “忽唱分途始”,该是多么扫兴!“辞端”四句继续写时间和友谊的矛盾,以深化主题。时间不留情,友人即将离去,旧愁新感顿时一同涌上心头, “前悲”和“后戚”交集在一起,情感达到了高潮。
末尾四句写送别。此刻主人声音嘶哑了,哽咽了,临别前只简单说了两句祝愿的话:“手迹可传心,愿尔笃行李”。
“乐府之妙全在繁音促节,其来于于,其去徐徐,往往于回翔曲折处感人。”(沈德潜《说诗晬语》)本诗押i韵,读来顺口,便于背诵。全诗共二十句,除头尾各四句外,其余十六句都是用来写二人谈话的情景的,娓娓写来,十分感人。如“凄凄”二句和“欢戚”二句,皆为诗人新创,更增添了诗的悲欢气氛。末尾四句也是诗人新创,增加了送别时的依恋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