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胡马客歌③

    幽州胡马客歌 :

[唐]李白

幽州胡马客,绿眼虎皮冠。笑拂两只箭,万人不可干。弯弓若转月,白雁落云端。双双掉鞭行,游猎向楼兰。出门不顾后,报国死何难?天骄五单于,狼戾好凶残,牛马散北海,割鲜若虎餐。虽居燕支山,不道朔雪寒。妇女马上笑,颜如赪玉盘。翻飞射鸟兽,花月醉雕鞍。旄头四光芒,争战若蜂攒。白刃酒赤血,流沙为之丹。名将古谁是?疲兵良可叹。何时天狼灭,父子得安闲。
《幽州胡马客歌》, 《梁鼓角横吹曲》之一。明胡震亨《李诗通》认为:“梁鼓角横吹曲本词言剿儿苦贫,又言男女燕游。太白依题立义,叙边塞逐虏之事。”清乾隆间编定的《唐宋诗醇》接受了胡氏的观点,明言“是诗之作,必刺禄山也。”是说虽不无道理,但并未说到根本上。李白依题立义,不是讽刺安禄山等蕃将不能为大唐建功立业,而是感慨夷汉之间无休止的战争给士卒、平民带来的灾难,希望夷汉和睦相处,人民安居乐业。从这个意义上说,此诗对喜事边功的唐明皇和屡屡窥视中土的边鄙部落首领都不无讽谏之意。
此诗前十句写幽州胡马客的英勇、强悍和豪侠气概。诗人写胡马客,不是静态的描写,而是赋予他笔下的人物以动感和立体感。 “笑拂两只箭,”写出了胡马客洒脱的神态,他笑容可掬,轻拂双箭,面对强敌,仍是若无其事一般,纵然有千军万马,能耐他何?当年薛仁贵一箭定天山,而今胡马客两只箭横行天下,其英勇强悍不亚于唐太宗时的薛仁贵。胡马客何以仅凭两只箭就可所向披靡,无人敢冒犯呢?“弯弓若转月,白雁落云端”,胡马客原是一个高明的射手。雁阵掠空,他扯弓如满月,一箭射去,那在云端的白雁应声而落。真可谓是能挽强弓的神箭手!虽古之养由基不过如此!就是这样一个有着非凡技艺的胡马客,忽然奉命西征,“游猎向楼兰”。楼兰,地处西域,与汉疆界接近,这里指唐代西北边垂的大食、契丹等国。诗人不明写朝廷征调,而是用“出门不后顾,报国死何难”暗示出来。胡马客西赴楼兰,不是一般意义的“游猎”,而是去保国、报国。联系唐明皇在天宝年间,在边疆连连用兵,有胜有败,不难看出诗人深切的用意,在于揭示这种战争给胡、汉等各族人民带来了沉重灾难。
“天骄”以下十四句,又从与大唐争锋的对手进行描写,进一步揭示这种战争的灾难。单于,是古匈奴的最高统治者,也是与大唐争锋的强劲对手。 《汉书·宣帝纪》载:匈奴虚闾权渠单于病死,右贤王屠耆堂代立。骨肉大臣立虚闾权渠单于之子为呼韩邪单于,击杀屠耆堂,于是诸王纷纷自立,分为五单于,互相攻伐,死者以万计。五单于为了争夺最高统治权,不顾骨肉情谊, 自相残杀, “狼戾好凶残”其恐怖景象令人不忍睹视。而这里的人民牧马牛于北海,饿则生食鸟兽,渴则豪饮畜血;他们虽然久居燕支山(又名焉支山、胭脂山),却不知北方冰雪的寒冷,其耐寒的程度令人难以置信;这里妇女美如赪玉,个个尚武,她们骑射的技艺更是个个不凡, “翻飞射鸟兽,花月醉雕鞍。”这种景象,不论对幽居深闺的中原女性,还是对见过世面的大唐男子来说,都是匪夷所思。这里妇女尚且如此,这里男人就可想而知了。就是这样一个恐怖、神秘、剽悍尚武的民族,就是这样一些西域部落,同中原的战争长期不断。唐明皇喜好武功,想通过战争进而达到永寝边事的目的,显然是不可能的,而强悍尚武的西域各部落民族想通过马上的争夺入主中原,
也是十分困难的。接下,诗人用四句诗概括了汉民族与西域民族之间旷日持久的战争。 “旄头”二句写征战双方将士蜂出厮杀的场面,形象逼真; “白刃”二句写战场的血雨腥风,种种惨景如在纸上;战争的凶神无情地降落在参战将士的身上,使他们血酒白刃,染红战场。
最后四句,写出了诗人对这种战争的厌弃。在这样的战争中,没有常胜将军,也没有永远称臣的败将,其结果必然是双方士兵疲于奔命,良可哀叹。因此,诗人对和平发出呼唤: “何时天狼灭?父子得安闲。”天狼,星名,主侵略。什么时候才能铲除国与国之间,民族与民族之间的不灭之战呢?诗人清楚地知道,只有消灭了这些不义之战,天下父子才能安居乐业。诗人在卒章之时,弹奏了一支高昂激越的和平曲,把诗的主旨升华到更高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