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玉堂作 :
洪咨夔
禁门深锁寂无哗,浓墨淋漓两相麻。
唱彻五更天未晓,一墀月浸紫薇花。
【原诗今译】
宫禁之门深深地锁着寂静无哗,
拜相令在两页麻纸上淋漓挥洒。
红巾卫士唱彻了五更天还没亮,
晓月如水浸泡着阶上的紫薇花。
【鉴赏提示】
“直玉堂”,指在翰林院值夜。“直”同值。作者在翰林院值夜时,奉旨起草任命左右宰相的诏书,风云际会,君臣相得的满足感油然而生,便乘兴挥笔写下了此时此际的感受。
前两句“禁门深锁寂无哗,浓墨淋漓两相麻”写作者夜深更阑时独自一人在翰林院为皇帝起草拜相令的情景。“禁门”指宫院之门,没有皇帝特许,任何人不得擅入,因而得名。虽有重兵把守,但还要层层加锁,更显得墙高院深,宫门如海。这里当然特别寂静而无任何喧哗之声了。但是,首句还有更深的含义。一道宫门,将人间分成泾渭分明、天壤之别的两个世界。一边是至圣至明的天子龙庭,一边是芸芸众生的凡土俗界。而作者自己,正处在宫门之内,距他不远的殿里,就是皇上,这怎能不使他产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自豪感?“浓墨淋漓两相麻”承上而出。他正在起草任命左右宰相的命令。麻,黄麻纸。古代皇帝的拜相令是用黄麻纸书写的。此句有强烈的情绪色彩。浓墨淋漓,是作家和画家创作思维高度兴奋时特有的表现。这时灵思如泉,一任饱蘸浓墨的笔在纸上挥洒。作者因大权在握,连最高行政官员宰相的任命书都要从自己笔下写出,所以进入极度的亢奋状态。他不择词语,却妙语连珠,顷刻间一张张麻纸便被写满。
“唱彻五更天未晓,一墀月浸紫薇花。”正在他为完成杰作而心满意足时,窗外传来宫中卫士高声报道已经五更的声音。他倾听着声音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然后,伸了伸疲乏的腰肢,踱门而出到屋外呼吸那清新的空气。只见月光如水,浸渍着满阶婆娑的紫薇花影。“彻”,完结的意思。卫士报晓的唱声,仰乎雷声,把作者从重权在握的陶醉感中震醒,转入了另一种精神状态,思索自己的荣耀从何而来。月光与紫薇花构成一组有深层含义的意象。唐代中书省多植紫薇,所以也称为紫薇省。其长官之一称为紫薇郎,掌管宫中文书奏章等事,而作者的职务与此相当。所以,紫薇花成了他本人的化身,而那君临天下的明月,恰恰是皇帝的象征。用一“浸”字将两者沟通,不仅点出自己的一切全承皇恩而有,而且暗示了自己与皇上已溶为一体,难解难分,名符其实的是皇上的代言人。从而与诗的前两句相互呼应,将他那种青云得志、踌躇四顾的心理含蓄婉转地表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