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定舟中 张问陶 :
凌云西岸古嘉州,江水潺湲抱郭流。
绿影一堆漂不去,推船三面看乌尤。
平羌江水绿迢遥,梦冷峨眉雪未消。
爱看汉嘉山万叠,一山奇处一停桡。
嘉定即今四川乐山。乾隆五十五年(1790)张问陶在北京中进士,次年得假还乡,乾隆五十七年十一月假满,取水道经成都赴嘉定再至江陵,转陆路赴京。这两首诗写从流动的舟中看到的嘉定胜景,表达了他对这里的景色的喜爱。
第一首,首句以标示相对位置的方法,在一句中写进了两个景点,既使读者知道了这里有凌云山,有古嘉州,又让人知道这两个景点的地理位置关系,用字经济,也十分自然。一二两句合起来看,是写水面之景,由高向低,由大处向局部。常青的山,古老的城,畅流的水,自然与人文,动与静和谐配合。景象既壮丽又优美。第三句写水下,视线由船向水中,青山倒映在水中显出绿影,可见水之清澈。水动山静,绿影在水中,却不随流水漂走。前面是水和城的动静结合,这里是同一画面中的动静结合。山和山影使人感到宁静,水流使人感到舒畅。最后一句写出了船行的路线和动态过程,江水不仅抱郭,也环山,故船在行进中,可以看到乌尤山的三面。移步换景,新景逐生。由“三面看”可见乌尤山从不同角度看都有特色。四句诗很巧妙地联缀了三个地名,视线由上向下再由下向上,写出了景物的位置,也写出了诗人舟行看景的过程,其法来自唐李白《峨眉山月歌》、白居易《钱塘湖春行》等。这首诗中,诗人没有说自己喜欢这些景色,只是在选用的词汇中流露出对这宁静而壮美的山水的喜爱。
如果说前一首诗主要写看中距离的景色的话,在后一首中,则中、远、近皆有。诗中形容江水,再一次用了“绿”字,前一首用“绿”形容山的倒影,这一次以“绿”形容水。前一首写水侧重表现其流速和状态,这一首则写了江水之长,不过“迢遥”这个形容长的词本身也有对状态的形容,它只会使人想到江水的平静而不会引人想到江水的汹涌。第二句写远景。由于“梦冷峨眉雪未消”这个句子各成份间逻辑关系不明确,所以理解这一句时会出现句法性歧义:“梦冷”可能是“峨眉雪未消”的结果; 也可能“梦”的内容是“峨眉雪未消”,“冷”只是对“梦”的补充描写; 也可以理解为峨眉的未消之雪给人以置身寒冷的梦境中的感觉。不过如用中国古代诗人惯用的模糊处理法,则此句应理解为,诗人只是在涂抹一种实中有虚的遥远又给人冷感的远景,以加强诗中画面的色彩配比,增加环境的原始意味和静冷感。以静、冷来作为景物的基调。后两句直接表达了诗人对景色的喜爱。诗人之舟顺流而下,非常舒徐轻松,又是看蜀中的山水,所以他有足够的闲暇和兴致来仔细品味嘉定旁边的万叠群山。末句中两个“一”故意重复,造成一种单一感和机械的节奏感,以显示诗人不厌其烦,有无穷兴致。前一首“推船三面看乌尤”是动中看,后一首是停下来看,前后呼应而有变化。
将这两首诗结合起来,我们仿佛看到一部移舟换景、峰回水转的山水纪录片,画面优美,景色宜人,令人心驰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