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水车谣③

    踏水车谣 : 田舍生涯在田里,家家种苗始云已。俄惊五月雨沉淫,一夜前溪半篙水。苗头出水青幽幽,只恐飘零随水流。不辞踏车朝复暮,但愿皇天雨即休。前年秋夏重漂没,禾黍纷纭满阡陌。倾家负债偿王租,卒岁无衣更无食。共君努力莫下车,雨声若止车声息。君不见,东家妻,前年换米向湖西。至今破屋风兼雨,夜夜孤儿床下啼。
这首诗通过农村连年水灾,农民排水抗涝的活动,反映了封建时代在严重自然灾害的情况下农民的悲惨遭遇。
诗中用大量篇幅描写农民踏水车排洪的辛劳和他们心情的沉重。农民的命根子是土地,一半靠天吃饭,“田舍生涯在田里”一个普通的道理,在遭灾的具体环境中变得分量很重。种苗刚刚才完,就遇到仲夏的暴雨袭击,溪水平时很浅,而“一夜前溪半篙水”,可见雨量不小。于是刚种下的青苗全部泡汤。不管有救没救,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他们拼命地踏水车,可老天还是不住地下雨,使得排水收效甚微。他们仍旧不停地踏,一边踏,一边祈祷:“不辞踏车朝复暮,但愿皇天雨即休。”他们互相勉励道:“共君努力莫下车,雨声若止车声息。”似乎发誓在雨停之前决不下车,仿佛要用自己的精诚来感动上天似的。可是老天耳聋眼花,反应漠然。这是古代中国农民生存状态的真实写照。他们善良、勤劳,能吃苦、易满足。他们被牢牢拴缚在土地上,不到山穷水尽,不会铤而走险。而统治者与农民的关系,在老天与农民的关系上,也得到象征性的反映。
诗中还有两笔插叙值得注意,它们丰富了此诗所反映的生活内容。一是诗中提到前年水患的情况,秋夏反复遭灾,庄稼损失惨重,“倾家负债偿王租,卒岁无衣更无食”(《诗经·七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那场严重灾害使农民们记忆犹新,如今抗涝更不敢懈怠。二是诗末提到前年受灾后,同村邻里中有以妻换米苟延残喘的惨事发生,那家孤儿的哭声,使农民们想起来都胆战心寒,如今抗涝更不能懈怠。总之,插入的两笔,勾勒了一幅天灾人祸的真实背景,赋予“踏水车”这样一个农业劳动以不同寻常的悲苦色调,使读者感到沉重压抑。
《踏水车谣》是用农夫口气写成的。令人仿佛听见从雨幕下低洼的农田中传来一阵阵悲歌,那歌声和着水车的辘辘声,转得那么不畅,那么低沉,像是呻吟,像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