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王进士之仕扬州序1 :
清·汪琬2
诸曹失之3,一郡得之4,此十数州县之庆也5;国家得之,交游失之,此又二三士大夫之憾也。
吾友王子贻上6,年少而才,既举进士,于甲第当任部主事7,而用新令,出为推官扬州8。将与吾党别9,吾见憾者方在燕市10,而庆者已翘足企首相望江淮之间矣11。王子勉旃12!事上宜敬,接下宜诚,莅事宜慎13,用刑宜宽。反是,罪也。吾告王子,止此矣。
朔风初劲,雨雪载途14,摇策而行15,努力自爱。
1王进士:即王士祯,字贻上,顺治十五年进士。之:往。仕:出仕、任官。序:赠序,文体名,写于送别或宴会上的一种文章。2汪琬(1624-1690):号钝庵,清初文学家,有《钝翁类稿》。3诸曹:各种办理公务的官署,此处指朝廷各部衙署。4一群:指王进士将赴任的扬州郡。5十数州县:即一郡所辖的十几个州县。6子:对男子的尊称。7甲第:唐以后考进士凡经策全通者为“甲第”(即头等)。部主事:指朝廷中各部司官中最低一级官员,正六品。8推官:各府负责司法的官吏。9吾党:吾等,我们。10燕市:指京城。11企首:仰头。12旃(zhan):语助词,“之焉”的合音。13莅(li):临。14雨(yu)雪:落雪。载:满。15策:马鞭。
【析点】 赠序类的文章在我国古文中极为常见,无非表示敬爱、勉励、依恋之意,若无真情,往往形成一种应酬文字。而汪琬此序,写得情致深婉,不落俗套。
赠序以得之与失之、庆幸与惋惜两组矛盾作为开始。国家得贤才值得庆幸,这是主要的;朋友们失掉一个伙伴虽值得惋惜,但这是次要的:这就既写出了深深的依恋之情,更包含了诚挚的勉励之意,叙述之中带有抒情性。赠序中间写“憾者”与“庆者”,承接着开头文意,“庆者”的形象极为传神,这虽出自想象,且带夸张意味,但寄寓了深沉的劝勉之意,勉励友人勿以分别为意,莫负“庆者”一片热望。所以下面自然过渡到对友人的直接告诫。四个“宜”字构成的一组排比句,“事上”、“接下”、“莅事”、“用刑”,概括了地方“推官”的职责,“敬”、“诚”、“慎”、“宽”四字的告诫决非官场上例行公事的应付,试想,若非知己之人,谁肯作此过深之言? 结尾四句确是诗的语言,诗的意境;朔风雨雪,铺设了送行的典型背景,饱含着依依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