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囿秋风③

    南囿秋风 : 别院临城辇路开,大风昨夜起宫槐。秋随万马嘶空至,晓送千旓拂地来。落雁远惊云外浦,飞鹰欲下水边台。宸游睿藻年年事,况有长杨侍从才。
古代诗人写秋风的不少,所写的对象相同,而兴寄不一。杜甫写《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秋风吹坏了他的茅屋,由己及人,他希望突然出现千万间广厦大庇天下寒士。刘禹锡的《始闻秋风》,由诗人与秋风对话写起,写到“马思边草拳毛动,雕盼青云睡眼开”,极为传神地刻画出骏马、鸷雕那种心动神惊的形象,是秋风使它心动神惊,是秋风给它们带来了虎虎的生气。则诗人的《南囿秋风》究竟要借助于秋风写一个什么事件呢?我们从“别院”、“辇路”、“宫槐”、“宸游”等字眼里,领悟到全诗写的正是一场王公贵人驰猎的壮景。诗里却把“秋”和“风”分开写。“秋”不过点明季节,“风”表示自然界的动静,有时候却可以张大声威或以壮行色的。不过刮风的是昨夜,今日似乎是寥廓江天而风和日丽了,那当然是出游的最佳时刻。所以临城别馆的辇路早已清理完毕而等待着大队人马整装待发了。颔联两句以“万马嘶空”、“千旓拂地”写出了这场出游的声势,我们会想象出那是一个何等盛大的场景。苏东坡《密州出猎》里写了“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则出猎规格远逊于王公贵族了。但东坡这首词是借写“出猎”体现了作者保卫国家打击敌人侵略的决心的。而贵族们的出猎呢?是炫示?是玩乐?正是。王公贵族田猎之事古已有之。《庄暴见孟子》章云:“今王田猎于此,百姓闻王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举欣欣然有喜气而相告曰:‘吾王庶几无疾病与!何以能田猎也!’——此无他,与民同乐也。”但从本诗看,一方面实在是空前的闹哄,万马奔腾,千旗飘动;一方面却实在很冷落,颈联两句所透露的是落雁惊飞云外之浦,飞鹰欲藏水边之台而已。这不是说没有人,人是有的,万马千旗,那至少也有千人万人;没有的是百姓。因为天子田猎之乐,与百姓无缘。孟子提出的“独乐乐,与人乐乐,孰乐”的问题,不单是同乐不同乐的问题,而是王与不王的大问题。诗人的讽喻不露声色,请看尾联两句:“宸游睿藻年年事,况有长杨侍从才。”他平实地透露了宸游年年举行,亦当以诗文附庸风雅,更何况还有秀才们的帮忙帮闲。统治者只晓得作威作福,不懂得体察民情。试观归有光《西苑观刈麦》中写的“御苑清风正麦秋,金舆晚出事宸游”句,老百姓正忙着秋收,天子却在坐舆游乐呢!诗人们常常轻轻一笔,而诗中的境界全出矣。东阳诗平实而含蕴,于此诗亦可窥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