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神子 :
谢 逸
一江秋水碧湾湾。绕青山。玉连环①。帘幕低垂,人在画图间。闲抱琵琶寻旧曲,弹未了,意阑珊②。飞鸿数点拂云端。倚阑看。楚天寒③。拟倩东风,吹梦到长安。恰似梨花春带雨,愁满眼,泪阑干④。
注释 ①玉连环:套连在一起的玉环。②未了:没有结束。阑珊:衰减、消沉。③楚天:古代楚国在今长江中下游一带,位居南方,所以泛指南方天空为楚天。④阑干:纵横散乱貌。
仙山楼阁图 【明】姚允在
天津艺术博物馆藏
鉴赏 这是一首思妇闺怨词,此类题材里女主人公常常呈凝望的姿态。本词中的女主人公惆怅着江水流逝,叹息着故人不归,感叹着青春消逝。唐温庭筠于此情写有“梳洗罢,独倚望江楼。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 肠断白洲”(《望江南》)与本词相类。
“一江秋水碧湾湾。绕青山。”如同小儿歌谣般亲切上口,毫无雕琢之气。一弯碧绿澄净的湖水萦绕着青山流淌,如同连环相扣的碧玉一般。唐李商隐亦写有“水精如意玉连环”(《赠歌妓》)之句。“玉连环”的比喻十分精妙,词人把偌大的山水置于一个小盆景中观赏,尤显精致。从“帘幕低垂,人在画图间”一句可知,词人取景的地点应是帘幕低垂的窗口。只有这样自上而下的全景式俯瞰,才引出了“玉连环”的想象。
“闲抱琵琶寻旧曲,弹未了,意阑珊。”由写景转为记事。闲来无事,弹起旧日的曲调,一曲未尽,却已意兴阑珊了。女子欲借旧曲追忆往昔、怀念故人。但是,曾经的种种早已不复踪寻。而让女子真正感到悲哀的,并不是逝去的韶光,远走的故人,而是因为失落了过去的记忆和感怀而产生的惆怅。连旧曲都唤不回往昔,心境悲凉而感伤。下阕便是在这样的愁绪中被引出的。
“飞鸿数点拂云端”,偶有鸿雁飞过云端,只留下凄清空荡的天空,了无痕迹。苏轼诗云:“人生到处知何以,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和子由渑池怀旧》)“倚阑看。楚天寒。”倚栏远望,天空阴霾清冷的色调就像自己苦闷寥落的情绪。“拟倩东风,吹梦到长安”,在现实中难以实现的场景,只好无奈地寄托于虚无,希望在梦里找到慰藉。“恰似梨花春带雨,愁满眼,泪阑干”典出“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唐白居易《长恨歌》)。写女子内心苦楚,泪水纵横。此处摒弃了谢词一向以淡笔收尾的习惯,而着重渲染人物,将一个哭泣如梨花带雨般的伤心女子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末句“泪阑干”直截了当地表达了内心的哀伤,情绪完全释放出来了。宋沈义父《乐府指迷》说:“结句须要放开,含有不尽之意。”谢逸的这首词无疑做到了这一点。(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