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佳客 :
吴文英
迷蝶无踪晓梦沉①。寒香深闭小庭心。欲知胡上春多少,但看楼前柳浅深。愁自遣,酒孤斟。一帘芳景燕同吟。杏花宜带斜阳看,几阵东风晚又阴。
注释 ①“迷蝶”句:唐李商隐《锦瑟》:“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庄子·齐物论》:“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欤,不知周也。偶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欤? 胡蝶之梦为周欤?”
鉴赏 这首词是词人的杭州姬人身亡后在杭州所作,在伤春惜花之际寄予伤感追思之情。
上阕首二句“迷蝶无踪晓梦沉。寒香深闭小庭心”是写词人清晨梦醒之后在小庭之中赏花,春寒料峭,花香弥漫,然而愁情难遣。词人用了庄周梦蝴蝶典故,诉说世事和梦境交融,难分真幻,同时化用唐李商隐的“庄生晓梦迷蝴蝶”(《锦瑟》),借化蝶、梦蝶来悼亡。一个“沉”字咀嚼起来颇为沉重,既是梦沉,更是心沉。一个“闭”字,既写寒香笼罩住小小的庭院,更写词人情思的幽闭。“欲知湖上春多少,但看楼前柳浅深”,词人由赏花进入到问春,如果想要了解西湖的春光如何,只需要看看楼前柳色的深浅便可以了。然而,对于深闭幽庭的词人而言,此等春景所触发的只有内心愁郁的春思。这里词人并不是要知“柳浅深”,而是单单述说“柳浅”,毕竟是初春,因“浅”而游人少,因游人少而生发出更多的凄冷情绪,转承得委婉轻巧,不落痕迹。
“愁自遣,酒孤斟”,愁更深一层,面对“一帘芳景”却无心欣赏,只是一人独斟,借酒排遣愁情。“自”和“独”二字点出词人在此情此景中的悲凉处境和悲哀心情,“遣”和“斟”也只是强自消解。陷入如此孤苦的境地,只有那“燕同吟”。此处的“燕”可以视为爱妾的幻化。在梦窗词中,“燕”曾多次出现,是指代爱妾,也隐隐带有“十年一梦凄凉,似西湖燕去,吴馆巢荒”(《夜合花》)的凄清。“杏花宜带斜阳看”承写赏花、惜花的情境。傍晚时分,杏花与斜阳互相辉映,似乎给人带来一点点绮丽之色,捎来一些些温暖的春意。谁知天不作美,“几阵东风晚又阴”,那不易得的花朵和阳光被刮起的几阵东风统统吹走,只留一片晦暗阴沉的天气,可谓大起大落,出人意外,又在情理之中。词人至此戛然而止,留待读者自行品味词人追念爱妾的苦苦愁思。(王喆)
弹指阁图 【清】 高翔 江苏扬州博物馆藏
链接 《思佳客》词牌。《思佳客》就是《鹧鸪天》的别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