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sup>〔1〕</sup>③

    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1〕 :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2〕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著。^〔3〕瀚海阑干百尺冰,愁云惨淡万里凝。^〔4〕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5〕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6〕

〔1〕天宝十三年,作者任安西北庭节度使府判官,驻轮台(今新疆轮台县),同事武判官离任归京,作者写此歌行相送。判官是协助主管官处理政务和文书的助理。
〔2〕“北风卷地”四句:卷地,谓大风席卷地面而来。白草,西北生长的一种牧草,又名芨芨草,秋天变白,经冬枯而不萎,来年春返青。胡天,指西北塞外少数民族地区,古时对西北和北方少数民族统称“胡”。梨花,梁萧子显《燕歌行》“洛阳梨花落如雪”,岑参反用其意,说树枝上积雪如一夜间千万树梨花开放,其比喻更有气度。四句从雪景写起,写塞外八月下雪,北风卷地,白草枯折,漫天大雪,雪花凝结在树枝上,如一夜春风吹开千万树梨花。
〔3〕“散入珠帘”四句:罗幕,绫罗制的帷幕。衾,被褥。角弓,以兽角为饰的弓。控,拉弓。都护,高级军官。铁衣,铠甲。冷难著,一本作“冷犹著”。四句以眼前军营景物极写塞外雪后的寒冷,雪花被吹入珠帘,打湿罗幕,狐皮袍子和绸缎被褥不能御寒,将军的弓冻得拉不开,都护的铠甲冰凉,难以穿上身。〔4〕“瀚海阑干”二句:瀚海,大沙漠。阑干,纵横貌,形容处处冰封。愁云阴云。二句写军营外的雪景,大沙漠处处万丈冰封,万里长空凝结阴云。
〔5〕“中军置酒”四句:中军,统帅的营幕,代指主帅。辕门,军营正门。古时用两车辕木相向交叉成半圆形,作为营门,称辕门。冻不翻,指旗上积雪冻结,风吹飘动不起来。四句写主帅在黄昏时置备酒筵饯行,帐内奏着各种西北地方音乐,十分热烈,而帐外大雪纷纷,天气严寒。
[6]“轮台东门”四句:轮台,在今乌鲁木齐市西北,从那里回长安,要出东门,而后经过天山之路。四句写送别情景,在轮台东门送行,大雪满路,山回路转,看不见远去的人,只见雪地上的一溜马蹄痕迹。

这篇七言歌行,从边塞雪景写起,写到雪中送别,描写了大西北奇瑰的雪景、军营生活和边地奇寒的壮丽景象,迸发出新奇和喜悦之情。诗辞宏丽,色彩鲜明,既妩媚多姿,又豪迈慷慨,融柔美细腻的南国情调(春风、梨花、珠帘、罗幕、锦衾)于刚健质朴的北国风光之中,既充满浪漫的奇情妙想,又有以敏锐观察力捕捉到的边地典型景色的生动形象的描绘。开篇突兀而来,结尾余韵悠长。奇而婉,是本篇突出的特色,在对西北大自然荒寒环境的描绘中,仍体现出积极、乐观、向上的精神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