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王中丞〔1〕 :
其 一
司马台前列柏高〔2〕,风云犹自夹旌旄〔3〕。 属镂不是君王意〔4〕,莫作胥山万里涛〔5〕。
其 二
幕府高临碣石开,蓟门丹旐重徘徊。〔6〕沙场入夜多风雨,人见亲提铁骑来。〔7〕
〔1〕这是李攀龙追悼王中丞的挽诗,同题的是一组绝句,这里选两首。 王中丞,指王忬,他曾以右都御史、兵部侍郎衔任蓟辽总督,防卫满洲军队侵扰,误中敌声东击西之计,连陷遵化、迁安、蓟州、玉田一带,京师震动。 刑部议处判王忬戍边,严嵩素来与王忬不和,王忬的儿子王世贞又曾开罪严嵩之子严世蕃,故严嵩挟私报复,改判死刑。 李攀龙与王世贞同是“后七子”的领袖人物,二人交好,对王忬的死感到不平,所以写了这一组挽诗。 中丞,全称御中丞。明代设都察院,左右都御史都是中央高级官员,常挂衔出任巡抚、总督,也沿称中丞。 李攀龙(公元1514～1570),字子麟,号沧溟,历城(今山东济南)人。嘉靖二十三年进士,官至河南按察使。作为“后七子”的领袖人物,重举“前七子”的复古旗帜,主张古体学汉魏,近体学盛唐。他的诗务求高古,时有雕凿痕迹,然其七言近体较有成就。 有《沧溟集》传世。
〔2〕司马:据《周礼》,大司马掌管军权,后世称兵部尚书为大司马、兵部侍郎为少司马,王忬有兵部侍郎衔故称司马。司马台,这里指王忬的墓地。列柏,汉代御史府多植柏树,象征清正,称御史府为柏台,王忬有右都御史衔,所以这里说他的墓地植有高高的柏树。
〔3〕旌旄:军旗。 王忬出任指挥一方兵马的总督,所以在他的墓地上仿佛军旗仍在风云中飘舞。
〔4〕属(zhu)镂:一种剑的名称。 据《史记·伍子胥列传》:吴王听信谗言,赐伍子胥属镂剑令其自尽。
〔5〕胥山:即吴山,百姓为伍子胥立祠于此,故称胥山。 万里涛:传说伍子胥死后为潮神,为泄冤屈之气,而使大江怒潮汹涌。
〔6〕“幕府”二句:幕府,将帅府署。碣石,山名,一说在今河北昌黎县北,一说在临榆县东已沉没于海中。 王忬曾在此一地域任总督,这里用以指蓟辽总督府所在。 丹旐(zhao),招魂幡。 二句意为蓟辽总督所在地帅府的大门打开了,招魂幡招来的英魂又在那里徘徊。
〔7〕“沙场”二句:提,率领。 二句意为有人看见王忬还亲自率领铁甲骑兵在入夜时分驰骋于风雨交加的战场。
挽诗是哀悼和纪念死者的。 这两首绝句前一首写对死者的同情,第一联用诗的形式,既渲染了墓地的环境和凄凉悲壮的气氛,又巧妙地点明了死者的官衔身分。 第二联用历史典故对死者之死表示不平,“属镂不是君王意”,自然是遭人陷害了,对冤屈而死的死者及其家属,这是最好的安慰了。那么,罪责何在,万里怒潮应该何向呢? 自在不言之中。后一首着重表现王忬忠勇报国,想象他英魂不散,雄风犹在,层层渲染气氛,突出死者英魂亲率铁骑在风雨中驰骋沙场的形象。 诗的构思、意象、渲染气氛和含蓄与艺术概括的手法都是高超的。作者过于标榜高古,好在诗中运用久已废绝的或生僻的词语,借用上古的修辞习惯,难免生涩或意脉不畅。这两首绝句虽然也有这样的痕迹,不过较他其他的诗作,还算是不太明显的,所以仍不失为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