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 :
范成大
东风吹雨晚潮生,叠鼓催船镜里行。
底事今年春涨小? 去年曾与画桥平。
这首写春景诗从晚潮着笔,描绘江南水乡烟雨的迷人景致,表现了妩媚秀逸的春光之美。
首句写晚潮暗生,显然不是“春潮带雨晚来急” (韦应物《滁州西涧》)的景象。诗中的“雨”,是杜甫吟咏过的“好雨”: 柔细如丝,纷乱如麻,随着和煦的春风,悄无声息地在天空悬浮、弥漫,涵盖天宇,滋润万物。由于春雨绵绵不断,傍晚潮水暗暗上涨,河宽岸满了。
次句写河上行舟,描绘涨潮后的河面景象。“镜”字是此句诗眼,它展现了水面的平坦、开阔和明亮。江南河湖水多平静,虽有风雨,但因风柔雨细,水面却不见风雨的踪迹; 虽说涨潮,水面依然平静无波。船行河上,倒映河中,光影可鉴,好似在明镜中行走。“镜里行”还意味着船行的轻快。诗人坐在船上,耳听船上轻而快的击鼓声,越发感觉船行的迅速,于是产生了鼓声催船速行的联想。
三、四句写由春潮引起的思虑。诗人乘船穿过桥洞时,发现今年的水位比去年低,春涨比去年小,不禁担心。“底事”,何事,为何。在诗人的自问中,点出了“画桥”,使人想起烟雨笼罩画桥的景致,这是江南水乡特有的风光; 又叠印出一幅去年春水漫漫的图景,使人想起塘满田沃,秧苗青青,更觉春意盎然。
这首诗文字平易,风格清新,手法简练。诗人对东风化雨、春水画桥、鼓声船影,虽都只作了粗略的点染,但通过晚潮这一纽结,便将天空、水面联成一片,使诸多景物有机组合,构成一幅完整的江南水乡烟雨图,创造出空濛、迷离的境界; 而水平如镜的描写,则显出柔和与静谧的美。这些,都使人感到大自然的活力,极富诗情画意。诗人的眼光始终注视着春潮,他的心中深为春涨小而担忧,透露了他对农事的关切,这就使诗的情感超越了观赏春景的闲情逸致,有了更深的意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