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州东城晚望① :
秦观
渺渺孤城白水环,舳舻人语夕霏间。
林梢一抹青如画,应是淮流转处山。
这是一首婉丽清新的山水诗。诗的首句所描写的“渺渺孤城”当系淮河入洪泽湖边畔上的一个水城,城在洪泽湖上,故云“白水环”。淮河在洪泽湖以下,主流出三河,经秦观的家乡高邮之湖,由江都县三江营入长江。这一带湖河交错,船帆往还,简直是水的世界。“渺渺”状悠远貌,可见这是在傍晚遥望泗州城,恰与诗题吻合。想必作者坐在船上,船在行进,离白水环绕的孤城越来越远,回头望去,惟见白水一片。此句突出的特点是意象组合灵便,随着时空的变换,有的意象(如孤城)越来越小,有的(如白水)则愈来愈大,以至与天空衔接。这又很自然地把作者的所见和所感沟通了起来,使诗的容量扩大,蕴蓄更为丰富。
读“舳舻”以下三句,很容易联想到谢灵运《石壁精舍还湖中》诗,不仅“夕霏” (云气)一词始见于谢诗的“林壑敛暝色,云霞收夕霏”之句,甚至由云霞弥漫的山林所构成的意境亦极为相似。所不同的是秦诗比谢诗的画面更丰富,用语更精细。以上谢句只有静谧中的湖光山色,而秦诗则有声有色,不仅“人语夕霏间”给寂寥的画幅增加了生气,“舳舻”二字用在这里堪称“到位”。舳(zhú),船后舵; 舻(lú),船头。这里泛指船只。此二字见于《汉书·武帝纪》和《大业杂记》,原谓船多,前后相衔,千里不绝。这船帆相继的繁华景象,秦观只用“舳舻”二字便囊括无余。更耐人寻味的是第三句中的“抹”字,此字曾出现在秦观的名篇《满庭芳》词中,作者从而得到了“山抹微云君”的雅号。此诗中的“抹”字对于行船中岸边景物的勾画,亦维妙维肖,怪不得人称秦淮海用字“铢两不差,非秤上秤来,乃等子上等来也”!
秦观主要以词著称,其《淮海词》纵然有一部分涉及艳情,但那是“将身世之感,打并入艳情”,所以他的词除了个别篇目曾受到讥诮外,绝大部分写得真挚感人,被誉之为“词心”之作。其诗则不同,多系“对客挥毫”之什,有的才气横溢,而深沉不足。倘若说把秦诗统称为“小石调”、“女郎诗”,不免有所偏颇,那么称其为“诗似小词”、“以婉丽得之”,则是很有见地的。此首颇婉丽,亦颇似小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