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① 毛滂 : 玉人为我殷勤醉②。向醉里、添姿媚。偏著冠儿钗欲坠。桃花气暖,露浓烟重,不自禁春意。绿榆阴下东行水。渐渐近、凄凉地。明月侵床愁不睡。眉儿吃皱,为谁无语,阁住阳关泪。
①青玉案,词牌名。 ②玉人,美人。在这里指醉妓。
这是作者为醉妓作的一首词。
词的上片主要描写醉中玉女的春容。“玉人为我殷勤醉”,作者开篇就交代了人物、事由与结果。“殷勤”体现了玉人的热情,也体现了她对作者的倾心。醉是殷勤的结果,更增添了几分姿容。“偏著冠儿钗欲坠”,这是一幅典型的醉女图:帽儿偏,钗欲坠,面若桃花,春意浓浓。玉人因酒而醉,作者因人而醉。
词的下片作者抒发自己的感情。“绿榆阴下东行水。渐渐近、凄凉地”。作者从远处的景色写起,借景抒情。榆阴之下,河水东流。作者此时之心,如同这汩汩的东流之水,越来越凄凉。“明月侵床愁不睡”。清幽的月光照着孤床,不眠之人赶不走愁情。“眉儿吃皱,为谁无语,阁住阳关泪”。想着心上之人,默默无语。眉头紧皱,强忍泪水。“玉人为我殷勤醉”,我为玉人流泪。两个多情之人,让读者为之心碎。
综观全词,作者语言清新,感情凝重。比兴手法的运用,使绵绵的凄凉之情变得形象生动。体现了作者善于抒发苦闷离愁和相思别恨之特色。
桃花在早春开放,芳华鲜美,往往成为春天到来的象征,成为美人的缩影。以桃花比拟美人,或将美人比作桃花,在古诗中屡见不鲜。《诗经》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首唱以桃喻人的先声。南朝徐悱《对房前桃树咏佳期赠内》“方鲜类红粉,比素若铅华”,由眼前鲜艳的红白花瓣的桃花,联想到妻子脸上的胭脂和香粉,表达出对远方妻子强烈的思念之情。唐代崔护《题都城南庄》“人面桃花相映红”,借绯红的桃花衬托少女的羞容。毛滂的“桃花气暖,露浓烟重,不自禁春意”。既点明了春天的来临,又反映了女子的娇艳与美丽。
●毛滂(1055?～1120?),字泽民,衢州江同(今属浙江)人。哲宗元祐间为杭州法曹,苏轼曾加荐举,晚年与蔡京亦有交往。官至礼部员外郎、知秀州,一生仕途失意。其词受苏轼、柳永影响,清圆明润,别树一格,无秾艳词语,自然深挚、秀雅飘逸。其词对陈与义、朱敦儒乃至姜白石、张炎等人的创作都有影响。著有《东堂集》十卷。
代表作品:《秦楼月·蔷薇折》《水调歌头·谢安涵雅量》《小重山·碧瓦朱甍紫翠深》《少年游·遥山雪气入疏帘》《玉楼春·今朝何以为公寿》《生查子·鲈蟹正肥时》《西江月·花下春藏五马》《武陵春·维岳分公英特气》《青玉案·芙蕖花上蒙蒙雨》《南歌子·绿暗藏城市》等。
●青玉案,参见第171页相关介绍。
●毛滂为人性格软弱,一生都想找个靠山。
作为苏门弟子,在苏轼等人都已远贬穷荒之时,毛滂虽然没有受到旧党的连累,但他目睹苏门子弟们的悲惨下场,心里忐忑难安。徽宗即位后更加彻底清算“元祐党人”,立了元祐奸党碑,连范祖禹的历史著作《唐鉴》,以及三苏、黄庭坚、秦观的文集都下诏禁毁。这一切遭遇,不能不使跟苏门也有关系的毛滂心惊胆战。他原本便没有坚定的政治立场,很难做到为自己的信念“九死其犹未悔”,性格中也缺乏刚毅高洁的气质,贪恋生命,惧怕得罪,从而做出借裙带关系改换门户、阿谀取容的行径,可说是个没骨气的文人。
后来,毛滂改投蔡氏兄弟门下,但也仅仅只是逃避了贬谪的厄运而已,在官场上也并未混得如何得意,一直还是屈沉于下僚,郁郁不得志,因此他的《东堂词》里,不少是凄苦伤感之作。
毛滂的词作中,有不少是顾曲赠词,而且佳作颇多。《惜分飞》更为东坡所赏。
惜分飞
毛滂
泪湿阑干花著露,愁到眉峰碧聚。此恨平分取,更无言语空相觑。
断雨残云无意绪,寂寞朝朝暮暮。今夜山深处,断魂分付潮回去。
传说这首词是作者离开杭州后,为歌妓琼芳所作。它是作者青春恋情的真实记录。词中作者追忆了与歌妓琼芳依依惜别的情景,抒写了词人孤处羁旅的凄凉心境与萦绕心头的思念之情。
词的上片直抒离愁别恨。“泪湿阑干花著露,愁到眉峰碧聚”。挂满泪珠的脸颊犹如带露的花朵,颦蹙的黛眉像远山一抹。娇怜痛惜的模样,经过这番描绘,立刻呼之欲出,跃然纸上。它同周围的景色化成一片,构成一种凄丽哀婉的色调,紧紧抓住了读者的心弦。“此恨平分取”。离愁对于双方是同样的沉重,宦游四海的贵公子和烟花女子倾心相爱,共同承受着离恨的折磨,使之柔肠寸断,“更无言语空相觑”。两人木然相对,绝望万分。
词的下片情景交融,通过侧面来表达了不忍离别之情。“断雨残云无意绪,寂寞朝朝暮暮”。荒残的景色,零落的雨点,澌灭着的残云……这种凄凉景象,正像这段露水姻缘,已行将结束。从此以后,只剩下岑寂的相思来折磨着这一对再见无期的离人了。“今夜山深处,断魂分付潮回去”。离别之后的思念,只能付断魂于潮水,真是凄凉之至,令读者也为之断肠。
综观全词,以浅近之语传至秾之真情,以愁眉、泪颊、断雨、残云等意象传达词人心中的深情,表达了作者对于青春恋情的没齿难忘,具有动人心魄的艺术魅力。后人评价此词“语尽而意不尽,意尽而情不尽”。
眉儿吃皱,为谁无语,阁住阳关泪。
泪湿阑干花著露,愁到眉峰碧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