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日楚国寺宴序 :
骆宾王
夫天下通交,忘筌蹄者盖寡;人间行乐,共烟霞者几何?群贤挹古人之清风,玩新年之淑景。情均物我,缁衣将素履同归;迹混污隆,廊庙与江湖齐致。
于时,春生城阙,气改川原。闻迁莺之候时,行欣宦侣;见游鱼之贪饵,坐悟机心。加以慧日低轮,下禅林而夕照;法云凝盖,浮定水以涵光。忘怀在真俗之中;得性出形骸之外。虽交非习静,多惭谷口之谈;然醉可逃喧,自得山阳之气。诗言志也,可不云乎!
这篇文章虽为记游宴而作,可写景文字却极其简约。由于宴席间僧俗杂处,东道主又是佛门高僧,所以文章中处处透着佛理禅机。
开篇“天下通交,忘筌蹄者盖寡;人间行乐,共烟霞者几何”,是对知音难遇的感慨。《庄子·外物》云:“得鱼忘筌”,“得兔忘蹄”。大意是说,鱼和兔是重要的,而捕鱼捉兔的工具是次要的。如果能得到鱼和兔,那么捕鱼捉兔的工具大可不必挂心的。旨在说明,一切事物得其精神而已,一切形式皆可摒弃。将这个道理引申到交友中来,便是心交为要,一切礼节都是多余的。作者引经据典,意在说明,能够做到心知的朋友本来就少,可这很少的知心朋友相聚一处,同享春景的机会更是难得,作者发此感慨意在反向起笔,以便衬托这次聚会之可珍贵。接着笔锋陡转,写宴会的盛况与情趣。
作者既然崇尚“得鱼忘筌”的要旨,提笔属文,也自当遵从这个原则。对宴会的外在场面未作描写,而主要称颂参宴者的情怀、修养、以及宴会的高雅情致:大家援引古人之清风,赏玩新年之美景。僧俗携手,放情于天地之间,同游造化,彼此皆物我两忘。真是胸襟为游乐而大开,情怀因美景而升华。人世间升降荣辱的界限消失了,居廊庙与处江湖也不再有什么区别。大自然洗净了耳目之尘,心舌之垢,精神达到了禅门“六根清净”的境界。面对迁莺、游鱼、夕照、波光,不仅机心有悟,而且从山水间的浩然之气与人的精神的冥合之中,得到了对人生本质的深层认识。
纵观全文,作者以其丰富的学识,精美的文字,借新春佳景,表达了崇尚自然的情怀;借游宴之乐,阐发了人生快意的真谛。写得含蓄蕴藉、格调高雅,表现了作者渊博的文化素养和高深的文学造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