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紫岩张先生北伐③

    送紫岩张先生北伐 : 号令风霆迅,天声动北陬。^①
长驱渡河洛,直捣向燕幽。
马蹀阏氏血,旗枭可汗头。^②
归来报明主,恢复旧神州!

【注释】 ①北陬(zou):北方边远之角落。②蹀 (die):蹈,顿足。枭:悬头示众。

【鉴赏】 这是一首送行诗。张先生指张浚 (1097—1164),号紫岩先生,高宗初年任知枢密院事,经营川陕,力主抗金,在诸将中重用岳飞、韩世忠,是朝廷重臣中主战派的代表。绍兴四年 (1134),金兀术和伪齐刘豫大举南侵,朝廷令张浚为主帅督师北伐,岳飞也率军参加了这次战斗,并取得襄阳大捷。这首诗就是张浚北伐临行前,岳飞为他所写的送行之作。
诗一开始,岳飞即紧紧抓住题目中的 “北伐”落笔。“号令风霆迅,天声动北陬”,号令是北伐出师的号令,天声是大宋天朝的声音,这声音,北方遗民父老盼了好久好久,范成大 《州桥》诗云: “州桥南北是天街,父老年年等驾回。忍泪失声询使者,几时真有六军来?”有了这样的基础,北伐号令一出,即如飓风雷霆迅速传播,很快震动了最北边的角落。用这种天风海雨之势起笔,充分衬出民心士气的雄壮和誓复故土的决心,使全诗充溢着高昂亢奋的情调。“长驱渡河洛,直捣向燕幽”,预言战事,充满必胜信心; “长驱”、“直捣”,势如破竹; “河洛”、“燕幽” 是征伐的目的地,渡黄河是恢复宋朝旧疆,向燕幽则还要恢复后晋石敬瑭割让给契丹的燕云十六州,这乃是大宋自太祖、太宗而下历代梦寐以求、念念不忘的天朝基业!
岳飞攻下朱仙镇 (今河南商丘市) 时,曾对诸将说: “直捣黄龙,与诸君痛饮耳!”他对金朝侵略者是充满刻骨仇恨的。他作为张浚的爱将,既感其知遇之恩,又钦佩其主战立场,加上自己这次也将率军参加北伐,发之于诗,既是送人,也是表己。诗的后四句是岳飞本人梦寐以求和一以贯之的理想境界。第三联说用马蹄践踏阏氏的血肉,把可汗的人头割下来挂在旗杆上示众。阏氏、可汗是匈奴的王后和君主,这里代指金朝侵略者。这种必欲置之死地而后践踏之的痛愤,不正是 《满江红》词中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的另一种说法吗?“归来报明主,恢复旧神州!”想象凯旋的情景,其发自内心的喜悦,也正与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相似,表达了岳飞长期的夙愿,也是他和张浚的共同理想。
岳飞以征战之余作诗,诗风简洁质朴。在对诗的艺术追求中,他不介入当时时髦的各种诗法诗派,而是直抒胸臆以表达自己复仇御侮的爱国主义情怀。韩愈在 《答李诩书》云: “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者皆宜。”岳飞就正是这样以浩然充沛的一腔忠愤之气而感染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