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③

    亡命 : 茫茫长夜欲何之? 银汉低垂曙尚迟。^①
搔首徘徊增愧感,抚心坚毅决迟疑。
安危非复今朝计,血泪拼将此地糜。^②
莫谓途难时日远,鸡鸣林角现晨曦。

【注释】 ①银汉: 银河。②糜: 此指糜躯,即献出生命。

【鉴赏】 这首诗写于1936年2月。当时国民党特务闯入清华大学搜捕进步学生,作者对反动统治者无心抗战反而压制抗日革命力量的这种暴行极为愤慨,写了这首诗以表达自己追求正义和真理,誓与反动恶势力斗争到底的决心。
首联用对苍茫寰宇的追问开头,破空而来,起笔不俗。“长夜” 比喻当时的黑暗现实,曙光象征革命的胜利。当时日军侵略东北,国民党无心抗战却把战火烧到国人头上,革命处于劣势,局势不明,所以说 “银汉低垂曙尚迟”,离天亮还很远。同时,这也暗示了颔联彷徨苦闷迷茫心境的原因,隐含着作者对中国革命前途的深切忧虑和关心,对自己无所作为,大丈夫 “无颜居冷署,有泪滴吟坛”,不能报效祖国,肩负民族使命,内心有深深的愧疚感、自责感。但追求光明,为真理、正义而献身的远大志向和共产主义理想最终能使作者如释重荷,抛却迟疑和犹豫。作者仰察天宇,俯问厚地,其无所作为的苦闷、痛楚心情表现得极其充分。“搔首徘徊增愧感,抚心坚毅决迟疑”,展示出了作者内心思想的发展历程和轨迹。
“安危非复今朝计,血泪拼将此地糜”,这是表达战斗决心的诗句。这里所言之志是革命壮志,是不计个人安危得失,为革命甘愿奉献宝贵生命的远大理想和崇高志向。有了坚定的革命信念,尾联便一扫前面的矛盾困惑心情,对革命的未来充满了必胜的信心。“鸡鸣林角现晨曦”是对革命胜利的期望和欢呼,也是走出犹豫迟疑心境之后心胸的豁然开朗。既是对革命前景的预言,也是对自己选定革命道路之后内心的喜悦和对自己的鞭策。
“夫文以行立,行以文传” (刘勰 《文心雕龙》),作者早年立下了 “血泪拼将此地糜” 的壮志,后来参加革命,被俘后英勇不屈,成为杀生成仁、舍身取义的典范,有着己诺必成的悲壮。“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诗·大序》),重要的是作者的革命志向 “在心发言”之后有革命的实际行动,为自己的理想奋斗不止。结合作者的人生历程来读这首诗,会有震撼人心的力量,特别是对处于人生十字街头,还没有坚定人生目标的青年人,有着更为深刻的教育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