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蓬莱阁 :
赵抃
山巅危构倚蓬莱,水阔风长此快哉！
天地涵容百川入,晨昏浮动两潮来。
遥思座上游观远,愈觉胸中度量开。
忆我去年曾望海,杭州东向亦楼台。
诗原题为《次韵孔宪蓬莱阁》,是赵抃写给一位孔姓御史蓬莱阁诗的和韵诗,不是直接为蓬莱阁写的题咏诗。孔诗已佚,但赵诗中不但有关于酬答之情的词句,而且其构思也形成登临、酬答前后不同的重点。而由于赵抃把这两者组合得自然巧妙,也就形成了这首诗举重若轻、似拙实工的特点。
诗以登阁后所见、所感为线索展开,前四所见、后四所感。赵抃诗崇杜甫,诗的结构乃至颔联的设计上又受了杜甫《登岳阳楼》诗及“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的直接影响,第一句写蓬莱阁建构的地势,起得朴实平直,意象比较密集。第二句写初登时的感觉,高阁长风迥异尘世,意象单纯、雄放,承接时又显示变化。一“快”字既是登临时作者个人所感,又用表示不只一地一人的“此”字暗示与本诗以外的孔诗关联,粗放中有工细处。第二联写所见海面、前句重在远观,潮平时景象; 后句重在俯瞰,潮来时景象。两句重在作“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杜甫式的对巨大形象的富于气魄的描摹,并未有具体的“日落红湖白、潮来天地青”的描写,这又是朴拙处。而一从空间,一从时间立意,在呼应他人诗作简质中,仍保持精细脉络。
第五句转入所感,“遥思座上”四字将自己个人所感与座上,包括孔御史在内所有游观者的感受结合为一,既拓开诗意,又转合酬答,同时使诗的前半部所见也成为人们共有的感觉,这个过渡又显出自然和精工。第六句加重写山水之美给予精神上的影响,是美山水也是美包括孔御史在内的游观者,又遥接第二句“快”字,快是初登之感,“度量开”是久临之感。第七句又转新意以他处观海经验衬托此处,似乎拙朴到画蛇添足,其实是在加浓山水美及其游观者“快”及“度量开”感的真实性,仍暗含着呼应、酬答孔御史诗以免喧宾夺主误解。
诗人面对巨大景观、显赫人物诗作和自己的丰富经验,只用八句就全部说到,既抓住了景观的特点,又表达出各种游观者的多重感觉,甚至谈到了游他处的经验,真是挥洒随心,“游刃有余”。《宋诗抄》谈他写诗“工拙随意”的确不是虚誉。黄庭坚的杰作《登快阁》“快阁东西倚晚晴”出于杜甫“注目寒江倚江阁”,其实立意琢句也与赵诗有密切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