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灌口庙东大楼观岷江雪山 :
陆游
我生不识柏梁、建章之宫殿,安得峨冠侍游宴?又不及身在荥阳、京、索间,擐甲横戈夜酣战。
胸中迫隘思远游,溯江来倚岷山楼。
千年雪岭栏边出,万里云涛坐上浮。
禹迹茫茫始江汉,疏凿功当九州半。
丈夫生世要如此,赍志空死能无叹?
白发萧条吹北风,手持卮酒酹江中。
姓名未死终磊磊,要与此江东注海。
这首七言古诗为南宋爱国诗人陆游晚年所作。抒发了诗人不甘一生默默无为、强烈希求建功立业的思想。陆游生活的时代主要在南宋,当时政治黑暗,朝廷软弱无力,民族矛盾十分尖锐,金人南下,侵吞了南宋大片河山。面对这样的局势,诗人陆游忧心忡忡,虽为一介文士,却几次想投笔从戎,亲身参加到收复失地的战斗中。但他直到晚年也没能看到宋朝重新统一,因而抱恨终身。陆游的经历与抱负在他的很多诗词中都反映出来。在这首诗中同样体现了诗人的苦闷与理想。
开首四句,诗人大量地运用典故,感叹自己生不逢时,没有赶上建功立业、有所作为的大好时机。第一联意指: 西汉到了武帝时代,疆土得到更大范围的开拓,军队连战告捷,战胜了来犯的匈奴,国内相对来说较为稳定,国力大增,汉武帝时期确为中国封建王朝中较为强盛的时代。陆游感叹自己不能戴着高冠追随于武帝左右,抒发了不遇明主的苦闷。第二联,诗人喟叹自己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追忆古时,楚、汉相争,天下事纷纷难定,英雄挥甲横戈,何等的淋漓痛快! 然而陆游生活的时代,金人强横,步步南进,懦弱的南宋王朝赔金割地,仍然朝不保夕。抚今追昔,诗人向往真刀实枪的酣战。坐视祖国沦亡,内心充满无法言说的苦痛。这四句真实地暴露了诗人悲愤、忧愁和企望实现自己不凡抱负的心境,具有先声夺人的气势,对读者有强烈的感染力。
第三、四联,说明诗人为何“来倚岷山楼”以及登楼的观感。诗人胸中积蓄了太多的忧愤,无法渲泄,强烈的情绪令他渴望远游,于是渡过岷江登上岷山楼。凭栏望去,山岭的积雪千年不化,置身于万顷云海之上,视野开阔。空旷静寂的环境非但没能缓解诗人郁闷的情绪,相反,“千年雪岭”、“万里云海”更令诗人感到人生虽短暂、渺小却宝贵,思绪再次从眼前的景物荡开,回复到对人生意义的思考。
第五、六两联,由眼前的岷江联想到大禹治水的赫赫功绩,表达了诗人不甘于“赍志空死”,默默无闻。大禹治水,造福九州,在陆游心目中,认为禹的所作所为是一个大丈夫学习的典范。轰轰烈烈地干一番事业,正是每一个热血男儿所渴求的,谁甘心于一生无所作为、老死牖下呢?
第七、八两联,描画出一个坚强豁达、具有坚韧毅力的老者形象。北风掠过稀疏的白发,他对着滔滔江水酹酒立誓: 大丈夫光明磊落,不甘于淡泊虚无,宁愿让自己化作江水的一部分,奔腾激湍,东流入海。这两联写诗人虽年事已高,但雄心犹在,壮志不已,并没有因为一生坎坷、遭遇挫折而悲观失望、垂头丧气。
全诗气势恢宏,豪宕壮激。虽题为“观岷江雪山”,实际上多为借景抒情,抒发了诗人对时事的不满和慨叹自己生不逢时、无法实现伟大的抱负。但诗人并不因此颓唐悲观,仍然满怀豪气,达观地看待人生。读罢全诗,读者仿佛看到一个面呈悲郁之色、又豪气干云的白发陆游立于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