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朝阳岩 :
施闰章
我寻愚溪路,值此岩洞幽。
灵湫鸣石底,山木风飕飕。
入涧展几席,飞觞左右流。
春光崖际暮,暑气潭上秋。
鱼鸟泳清泚,宫观临沧洲。
长怀弃圭组,散发依林邱。
西亭有遗咏,日落还淹留。
朝阳岩又名西岩,在湖南零陵县永州镇潇水西岸。唐永泰二年(766) 道州刺史元结至零陵,以其岩口向东,故取名为“朝阳岩”。
诗人在这篇游历诗中,描述了大自然旖旎的风光,抒发了欲弃官归隐的情怀,全诗文笔酣畅,有陶诗韵致。
开首“我寻愚溪路,值此岩洞幽”,从行进间写起,渐入佳境。诗人施闰章,号愚山,愚山寻愚溪,当别有一番意趣。愚溪距朝阳岩二里许,诗人信步踏勘,欲穷其源,孰料竟抵一深幽的岩洞,不由得驻足观看。
但见“灵湫鸣石底,山木风飕飕。”这里清泉流于石上,溅溅有声; 山间林木被风吹动,飒然作响。林涛、泉呜构成一组优美的交响诗,诗人处于仙境天籁之间,消然物外,宠辱皆忘。
于是诗人进入山涧,展开几席,斟酒畅饮起来。”入涧展几席,飞觞左右流”,把诗人那种书生豪气写得活龙活现。面对这良辰美景,何不来个一醉方休! 诗人用“飞觞”极言心情之愉悦,欢快之意溢干言表。
诗人面对美丽景致,不禁忧从中来,慨叹入世代谢,岁月不居。“春光崖际暮,暑气潭上秋。”指明诗人游朝阳岩的季节; 已是暮春之时,暑气在深潭之上,又略显秋意,并不那么酷热。这两句既是写季节,也隐含时光易逝的意思,这是当时诗人内心的感受。他慨叹鱼鸟都有自由自在的生活,山中道士也不染凡尘,不食人间烟火,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所谓“鱼鸟泳清泚,宫观临沧州”,便是写自然界鸟飞长空,鱼翔浅底,无忧无虑; 道家的宫观修筑在依山傍水的灵秀之地,他们的清静高洁真令为官的诗人羡慕。
“长怀弃圭组,散发依林邱。”触景生情,诗人想起一桩夙愿。那就是“痴儿了却公家事,快阁东西倚晚晴” (黄庭坚《登快阁》)。诗人早就想抛弃作官的印绶,脱屣世事,像道家仙人那样,散发仗剑,处山林之间,此乐何及! 这是诗人在“久居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陶渊明《归园田居》其一) 后的一种强烈的渴求自由的感受。反映出诗人对封建统治制度不满的情调。所以说,这虽然是一首抒情的山水诗,但其中仍然有阶级性、政治观的流露。
“西亭有遗咏,日落还淹留。”“遗咏”指的是唐代诗人元结的《游朝阳岩诗》和柳宗元的 《游朝阳岩遂登西亭二十韵》诗。柳诗中有“渔翁夜傍西岩宿”之句,所以这里诗人也说“日落还淹留”,这最后两句是用典,涵义隽永。与毛泽东词 《浪淘沙·北戴河》的“东临竭石有遗篇”有异曲同工之妙。诗人在朝阳岩又得浮生半日闲,虽已日落,仍然踌躇不忍离去。自是胜地不常,这令人消魂的美好风光,何日更重游呢! 难怪诗人恨不能留住这韶光,久久地拥抱这温馨的大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