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游洞 :
欧阳修
漾楫溯清川,舍舟缘翠岭。
探奇冒层险,因以穷人境。
弄舟终日爱云山,徒见青苍杳霭间。
谁知一室烟霞里,乳窦云腴凝石髓。
苍崖一径横查渡,翠壁千寻当户起。
昔人心赏为谁留,人去山阿迹更幽。
青萝绿桂何岑寂,山鸟嘐嘐不惊客。
松涧底自 风, 月 出林间来照席。
仙境难寻复 迷, 山回路转几人知?
惟应洞口春花落,流出岩前百丈溪。
《三游洞》,是欧阳修于宋仁宗景祐年间贬官峡州夷陵令时所作,为《夷陵九咏》的第 一首。贬官是仕途挫折,但诗人当时尚年轻,改变宋王朝积贫积弱的激情并不因贬谪而少衰,所以在赴夷陵途中,仍和友人余靖、尹师鲁相约,要一反古代贬谪官员戚戚怨嗟,不能将“不堪之穷愁形于文字”,并表示自己“到县后勤官,以惩洛中时懒慢 (指在洛阳官西京留守推官时的宴游无节)”。在夷陵,诗人是实践了上述言论的。而诗人由于喜爱夷陵山水, 《和丁宝臣游泉寺》诗中即有“西陵县令好寻幽, 时共登临向此游”之句。《夷陵九咏》即为诗人分别题咏夷陵山水名胜的诗作。
三游洞在长江三峡东端的西陵峡口,因唐代诗人白居易、元稹、白行简三人同游而得名 (详见白居易《三游洞序》)。但就欧阳修诗观察,洞在当时尚不十分知名。本来一切事物的获得盛名,除了有人首唱外,还须有人附和。即使三游洞风景绝佳,没有这两个条件也不能成为名胜,因此诗人的这首诗无疑对三游洞的知名也是产生过作用的。
诗首四句写诗人涉水登山,探奇历险,访求夷陵风景,到达人迹所不到处。”漾楫”,泛舟,乘船水中荡漾,楫,船桨。”穷人迹”,指人们没有到达或经游过的地方。
“弄舟”四句,写自己因爱峡中云山,乘船整天在峡中航行,见到的只是高处的青天,想不到烟霞中有这样神奇的洞穴。“青苍”,指天空,唐温庭筠《太液池歌》:“平碧浅春生绿塘,云容雨态连青苍。”温诗中的“青苍”,即指天空。峡中两崖高峻陡峭,航行者所见只有高处的天空。“杳霭”,高远深沉貌。“乳窦云腴”,形容石洞中钟乳石的润滑瑰奇。
“苍崖”四句,写三游洞有狭窄的山径可通,断崖处架树木为桥,洞前面对高达千丈的青翠峭壁,古人的赞赏为谁留存呢,游人离去后山洞的形迹更加幽隐了。这四句诗较费解,但从中可获知欧阳修游历时三游洞尚很少人游览。“横查渡”,架木为桥。查,砍断的树木。“昔人”,指白居易等三人。
“青萝”四句,写三游洞周围的自然景色。青萝绿桂等草木丛生,树丛间寂然无声; 不停鸣叫的山鸟,见人不惊,涧底传来松涛声,知有风生;月亮从林中升起,照亮筵席。这四句亦是加强描写三游洞的幽寂无人。“席”,筵席,古人游赏往往携酒,所以如此说。
“仙境”四句,暗用陶潜《桃花源记》渔人重寻桃花源,迷不得路的故事,借喻三游洞为世外仙境。“春花”,指桃花。“百丈溪”,原注:“即下牢溪也。”下牢溪亦为夷陵名胜,《夷陵九咏》有《下牢溪》诗:“隔谷闻溪声,寻溪渡横岭。清流涵白石,静见千峰影。岩花无时歇,翠柏郁何整。安能恋潺湲,俯仰弄云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