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看黄山 :
郑震
奇峰三十六,仙子结青鬟。
日际云头树,人间天上山。
九州人共仰,千载鹤来还。
遥见樵苏者,披云度石关。
诗写清晨远看黄山所得印象。那拔地而起的三十六峰,隐现在青纱般的朝雾之中,别有风韵。首句奇峰照面,显得刚劲挺拔。三十六峰,亦实亦虚,说它实,因为宋无名氏的《黄山图经》就载明“山有三十六峰”,并且一一标出名号,如天都、莲花、狮子、紫石、丹霞等等,皆为人们所熟知,绝非杜撰。说它虚,因为几乎所有的名山都号称有“三十六峰”、“七十二峰”,不过形容其峰峦众多罢了。又据闻一多先生考证,这三十六、七十二、或者一百零八、都是三和九的倍数、含有吉利的意思。黄山尽管真的有三十六峰,甚或七十二峰 (大小峰峦各三十六),其实不可能一时尽收眼底,况且是在烟雾迷濛的早晨、又是远距离观看,就更无法得见全体。此处的“三十六峰”主要表现黄山峰峦叠出、起伏如海的壮阔气势。次句把朝雾笼罩下的山峰比作盘结着云鬟的“仙子”,化刚为柔、且显得虚无缥缈、构成令人向往的神仙境界。其中“青鬟”的“青”字,把比喻物和主体密切联系起来,既显示了“仙子”年轻貌美、富有活力,又映现出山色的青葱可爱。
青葱的山色是由苍翠的松树染成的,那婆娑的身影摇曳在云日之间,仿佛是神仙世界里的景物。颔联极言山、树之高,是诗人自己仰视的感受,似亦融进了某些神话传说。黄山高大幽深,历来被视为“灵仙窟宅”,传说黄帝轩辕氏曾与容成子、浮丘公在山上炼丹修道。飞升成仙。著名的天都峰,就是仙人聚会之所。
“人间天上山”,介乎仙凡之间,这便是黄山的不可及之处。颈联对此作进一步的发挥: 由于黄山“闳博富丽” (徐霞客语),出类拔萃,且被这样那样的古老传说涂上一层层神奇诡异的色彩、所以名闻遐迩。“女州人共仰”写出黄山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千载鹤来还”用富有情节的画面展现仙灵对它的依恋感情。“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飞离黄山进入天国的黄帝等人,也同样“思凡”、终于驾鹤归来,重新领略这儿的旖旎风光。而登上黄山的凡人则仿佛进入了神仙境界、眼前那穿行于树石之间的樵夫,云烟绕身,晃如离世脱俗、行踪缥缈的仙灵。
这首五律结构严整,过渡自然,先写整体 (三十六峰),后写细部(“披云度石关”的樵苏者)。完全符合人们观察认识事物的规律,同时大与小,疏与密,构成动人的韵律。中间四句对仗工整、全诗展示的境界可用“亦真亦幻”四字来概括,既明丽可见,又神秘莫测,无论是远眺近观都能引发出不绝如缕的幽情逸兴和冥思遐想来。黄山是造化的杰作,就象一部辉煌的艺术作品,其涵蕴之深广是无法估量的,因而给予人美感享受之丰厚也是无法用言辞表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