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③

    定风波 :

清·况周颐


未问兰因已惘然,垂杨西北有情天。水月镜花终幻迹,赢得,半生魂梦与缠绵。
户网游丝浑是罥,被池方锦岂无缘?为有相思能驻景,消领,逢春惆怅似当年。

〔兰因〕兰因絮果。兰因,比喻美好的姻缘、幸福的结合。本春秋时郑文公妾燕姞梦兰故事。见《左传·宣公三年》。絮(飞絮)果,喻离散的结局。〔水月镜花〕水中月、镜中花,喻空幻。〔户网〕即网户,古代户作网文状。《楚辞》:“网户朱缀。”注:“网户,绮文镂也。” 〔罥(juan)〕挂碍。此处为双关语,谐音“眷”。〔被池〕被子的边缘。《侯鲸录》:“池者,缘饰之名,谓其形状如池耳。左太冲《娇女诗》云:‘衣被皆重池’,即其证也。今人被头别施帛为缘者犹呼为被池。” 〔岂无缘〕难道没有边缘?这里兼作“因缘”的“缘”解。〔驻景〕使光景停留,即驻颜不老之意。〔消领〕领受,禁受,忍受。
这是一篇情词。写一位女子对远去无归的情人铭心刻骨的思念。美好的姻缘似乎还没有来得及品味,她的心头就若有所失,万分难堪。什么缘故呢?情人过早地离开了自己,随着他的远去西北,把情天恨海也移到了那白杨萧瑟的荒僻之地。从那时起,夫妻的恩爱就如同水中月、镜中花,变成空梦幻景。一片深情换得的是半生的梦魂萦绕,思绪缠绵。她很想去寻找亲人,但蛛网的门户被“游丝”网住成了她行动的罥涂——不,是她的眷念织成了网一般的“悠思”。难道说这花团簇簇的锦被竟然没有同枕共衾的缘分?如果说因为有了相思之情就能使时光停留、红颜常在,也同样不堪禁受;即使永远生活在百花争艳的春天,心中也只有凄凉、惆怅,一样是失意、惘然。
词中尽管有种种景物出现,如垂杨、水月、镜花、户网、游丝、被池,等等,但它们完全被织入了“我”的情感之中,是我的情感的“载体”,即“我”在抒情中“信手拈来”略备一用。这种直抒胸臆的词,在清代常州派鼻祖张惠言看来,没有“比兴”、“寄托”,即不把“情”深深蕴藏在“景”中,让读者从“景”中体味其“情”,是算不得好词的。况周颐却非常强调作者对客观事物的主观感受,词中要有“我”在。他说:“吾听风雨,吾览江山,常觉风雨江山外,有万不得已者在。此万不得已者,即词心也。”(《蕙风词话》卷一)认为不假寄托而直接抒情,同样能写出好词。他说:“词贵有寄托。所贵者,流露于不自知,触发于弗克自已。身世之感,通于性灵。即性灵,即寄托,非二物相比附也。”(《蕙风词话》卷五)这首词就是明证。词中似乎没有一个特定的场景,各种意象随着情意的流泄纷然杂呈,但读来使人感到情真、景真,真切感人。特别是下片“为有相思能驻景,消领,逢春惆怅似当年”三句,是曾被广为传诵的写相思之情的名句。这三句的好处就在“情真”,真实地表达了思妇的不堪相思之苦,惆怅不已、难以解脱的情怀。因为“情真”而使“景真”,同样是情景交融。
况周颐提出作词有“三要”:拙(不纤巧,不雕琢)、重(沉着,凝重)、大(比兴寄托,意境阔大)。但又认为“词以和雅温文为主旨”《蕙风词话》卷一),主张追求远离现实的静穆境界。这首词没有直说是什么造成了“我”的相思之苦。从“垂杨西北有情天”猜想,也许是被强征西北戍边吧?但“和雅温文”,没有怨愤,读者只能在“静穆”的境界中品味莫名其妙的“相思”之苦。这给他的“重、拙、大”的理论以很大的局限。

为您推荐

氓③

氓 : 《诗经·卫风》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尔卜尔筮,..

燕歌行③

燕歌行 : 魏·曹丕 秋风萧瑟天气凉, 草木摇落露为霜。 群燕辞归雁南翔, 念君客游思断肠。 慊慊思归恋故乡, 君何淹留寄他方? 贱妾茕茕守空房, 忧来思君不敢忘, 不觉泪下沾衣裳。援琴鸣弦发清商, 短..

谷风③

谷风 : 《诗经·邶风》 习习谷风,以阴以雨。黽勉同心,不宜有怒。采葑采菲,无以下体? 德音莫违,及尔同死。 行道迟迟,中心有违。不远伊迩,薄送我畿。谁谓荼苦?其甘如荠。宴尔新婚,如兄如弟。 泾以渭..

硕人③

悼亡③

悼亡 : 明·商景兰 公自垂千古, 吾犹恋一生。 君臣原大节, 儿女亦人情。 折槛生前事, 遗碑死后名。 存亡虽异路, 贞白本相成。 商景兰之夫祁彪佳是明天启时进士,崇祯时官御史,南明福王朝官苏松巡清..

喜迁莺 别内③

喜迁莺 别内 : 金·王特起 东楼欢宴,记遗簪绮席,题诗纨扇。月枕双欹,云窗同梦,相伴小花深院。旧欢顿成陈迹,翻作一番新怨。素秋晚,听阳关三叠,一尊相饯。 留恋,情缱绻。红泪洗妆,雨湿梨花面。雁底..

蝶恋花(二首)③

蝶恋花(二首) : 清·谭献其一 庭院深深人悄悄。埋怨鹦哥,错报韦郎到。压鬓钗梁金凤小,低头只是闲烦恼。 花发江南年正少。红烛高楼,争抵还乡好? 遮断行人西去道,轻躯愿化车前草。其二 玉颊妆台人道..